卓月安轻叹一声。
“……就是长老们都说我没规矩。”
“不是没规矩。”卓月安行至他面前,距离近得苏昌河能闻到他身上的淡淡檀香,“你只是在苗疆很自由罢了。”
自由得像一阵风,一只鸟,一只蝶。
苏昌河看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月夜,卓月安浑身是伤地倒在他的竹楼附近。
“月安,”他说,“你好温柔。”
卓月安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散落的发丝:“你值得。”
这话问得苏昌河心头乱跳。
为什么值得?他们非亲非故,不过是三年前有过几面之缘……
卓月安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将他周身清冷的气质融了几分。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日苏昌河系在蓝花上的银铃蝴蝶。
“这铃铛,”卓月安将银铃放在掌心,指尖轻抚过蝶翼纹路,“我倒是记得,你在苗疆时戴着一对相似的。”
苏昌河眼睛一亮:“你还记得?”
“记得。”卓月安看着他,眸色温柔,“那夜我疼得睡不着,你就坐在床边,轻轻摇这铃铛。你说,在你们苗疆,银铃的声音能驱散噩梦。”
苏昌河鼻尖忽然有些发酸,他以为卓月安早就忘了。
“我还以为你早已经不记得了,就像——”
“就像什么?”
“……”
卓月安将银铃轻轻系回苏昌河腕间,动作细致,“昌河,我一直觉得,有些事、有些人,只要见了一眼,就是一辈子的事。”
这话说得过于直白,苏昌河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卓月安却不再说什么了,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后日秋祀大典,我让人给你备好了衣裳,你得空试试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我还有些琐事,需得去处理一下。”
“嗯。”苏昌河点头,身上的银铃随着动作轻响。
叮铃——叮铃——
-
当夜,无剑城出现了一封来自苗疆的密信。
信是随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商队而来的,内容用苗文写在特制的树皮纸上,看字迹,应该是族老亲笔。
苏昌河现在是这封信的主人,他拆开了它。
信不长,只有寥寥数语:“圣子离寨两月有余,心可安否?然需谨记,苗疆蛊术不可轻传,苗寨血脉不可外流。若遇心悦之人,当带回寨中以蛊为誓,永结同心。否则,必遭蛊虫噬心之痛。”
看完,苏昌河面无表情地将信纸凑近烛火。
火焰舔上纸张,迅速将其吞噬,很快只余灰烬飘落。
他端坐镜前,铜镜映出一张秾丽却冷漠的脸。墨发难得披散下来,额间未拆的银饰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那双对着卓月安时会笑会亮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
苗疆圣子,万蛊之王。
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带回寨中……”他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唇角已然带了些凉薄的味道,“月安那样光风霁月的人,怎会甘愿被困在那十万大山里?”
他伸手,指尖轻触镜面,镜中人眼神幽深。
可若是用蛊呢?
用情蛊,用同心蛊,用这世间最缠绵也最狠毒的蛊虫,将那人永远绑在身边——
指尖忽然不受控地颤抖了一下。
苏昌河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卓月安坐在白马上看向他时低垂的眉眼,牵他时的温热掌心,还有书房里那瓶被悉心照料的花。
那样干净,那样温柔的人。
他怎么舍得,又怎么忍心将那些蛊虫用在他身上?
“圣子。”
窗外忽然传来隐约的低声呼唤,用的是苗语。
苏昌河眼神一凛,推开窗。夜色中,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是个身着苗疆黑衣的青年,脸上刺着青色图腾,在看到苏昌河事,神色越发恭敬。
“阿奴,你怎么来了?”苏昌河用苗语问,语气冷淡。
“族老不放心,命属下暗中保护圣子。”阿奴单膝跪地,低头道,“还有…族老让属下提醒圣子,莫忘族规。”
“族规……”苏昌河轻笑一声,那笑声却毫无温度,“呵,我记性向来很好。族老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