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好。"沈既白忽然抬手,指尖擦过她耳后一缕散落的发丝。
"王爷为何过来?"温念云突然开口问。
话音一落,沈既白已托起香炉递来。
"这是安神香。"他声音低缓。
温念云双手接过。
沈既白眸光微动:"子时三刻了,爱妃好生歇息。"
温念云捧着安神香炉的手指微微收紧,青瓷炉壁透出的温度熨着她的掌心:"王爷也是。"
沈既白走后小桃立马从角落里出现。
她眼睛倏地亮起来,三两步蹦到温念云跟前:"王爷对小姐可真好。"
温念云指尖一顿,耳尖发烫:"就你话多。"
"小姐就说是不是吧?"小桃狡黠地眨眨眼。
"你还睡不睡了?"温念云佯装薄怒,指尖一挑锦被便将自己裹成了雪团,只露出半张绯红的脸。
安神香在鎏金炉里袅袅盘旋,将她嗔怪的语气也染上几分慵懒。
小桃正踮脚去拨灯花,闻言回头笑得狡黠:"有这上好的安神香,小姐今晚定能好好睡个。"
话音一落。
"嗖!"
绣着缠枝莲的软枕破空而来。
小桃头也不回地反手接住:"是,小桃这就去睡。"
……
天光刚破晓,一缕金线穿过雕花窗棂,斜斜落在青纱帐上。
沈既白端着红漆食盒轻推房门,乌皮靴踏过檀木地板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温念云侧卧在锦被间,青丝散落枕畔,睫毛在阳光中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嗅到熟悉的甜香,无意识地往被衾里缩了缩,嗓音带着未醒的绵软:"小桃,你先下去吧,待会我会吃的..."
"爱妃很困?"沈既白低沉的嗓音在温念云耳畔轻轻炸开。
她倏然睁眼,朦胧的视线里撞进一张近在咫尺的俊颜。
沈既白半俯着身,玄色衣襟上的蟠龙纹在光中泛着暗金。
"王、王爷..."温念云慌忙撑起身子,锦被滑落间露出半截雪白中衣。
发间一支银簪"叮"地坠在青玉枕上,碎开满榻流光。
沈既白伸手接住那缕将散未散的发丝,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耳后肌肤。
"爱妃要不要再继续睡?"沈既白的声音低沉温和。
温念云摇摇头,青丝从肩头滑落:"不用了。"
清洲街道。
温念云轻提裙裾跨过一道浅沟,绣鞋尖上缀的珍珠在朝阳里晃出细碎的光晕。
街边卖梨花的老妪笑着递来一枝,她刚要接,沈既白已先一步将铜钱塞进老妪皲裂的掌心。
"这清洲果真是个好地方,"温念云转着梨花枝,花瓣上的露珠滚落到她腕间翡翠镯上,"风光秀美,民风淳朴。"
沈既白落后半步走着,听见她的话,他唇角微扬:"爱妃很喜欢?"
温念云闻言脚步一顿:"王爷不喜欢这吗?"
沈既白忽然捉住她的手:"爱妃喜欢,本王自然喜欢。"
语调里含着三分戏谑,眼底却凝着七分认真。
卖糖炒栗子的吆喝声适时传来,沈既白顺手买下一包。
栗壳"咔"地脆响,在沈既白指间绽开一道金黄的缝。
温热的甜香顿时溢出来,混着他袖间沉水香的气息,将温念云笼在一片暖意里。
她刚要抬手去接,却见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倏然一转——
栗子肉擦过她微启的唇瓣。
"王..."温念云睫羽急颤,后半截话被甜糯的栗子堵在喉间。
沈既白的指尖还停在她唇角,带着薄茧的指腹不经意蹭过她下唇,比栗子更烫三分。
卖栗老汉的笑声从远处飘来:"小娘子好福气哟!"
温念云耳根霎时烧得通红:"王爷..."
"甜么?"沈既白打断她的话,就着这个姿势又剥开第二颗。
温念云抿唇轻笑,唇上还留着方才那点甜香:"甜。"
她伸手去接,却见沈既白忽然收拢五指,将栗子虚握在掌心,只露出一点诱人的金黄。
"当真?"他挑眉,眼底藏着促狭。
温念云索性踮起脚尖,就着他的手咬住那颗栗子。
发间珠钗的流苏扫过沈既白手腕,惹得他指尖微颤。
"妾身何时骗过王爷?"温念云笑着看他。
沈既白正要开口说话时,温念云眸光忽亮,裙裾在青石板上旋开半朵流云,三两步便朝那小摊奔去。
沈既白跟在身后。
蓝布摊位上,几束雪青色的夕雾草被露水压得低垂——
这正是温如月最爱的花。
大姐总说这花像极了破晓时未散的雾霭,能藏住所有不欲人知的心事。
"姑娘好眼力。"卖花女嗓音清凌凌的,"今早刚摘的,根上还带着土呢。"
"爱妃喜欢?"沈既白的声音轻缓。
温念云凝视着那束夕雾草,花瓣上露珠未干:"是大姐喜欢。这花我要了,多少钱?"
话音一落,沈既白手腕一翻,一锭雪花银"当啷"落在蓝布上,竟将粗布砸出个凹坑。
卖花女慌忙去接:"谢、谢贵人赏..."
沈既白盯着温念云,声音里浸着三分凉意:"也不知爱妃知不知道本王喜欢什么花?"
"那株火焰雪,我也要了。"温念云指尖点向花架最深处。
那赤红如血的花苞被刻意藏在阴影里,花瓣边缘却诡异地泛着金芒。
卖花女瞳孔骤缩,双手飞快捧出花盆:"好好好..."
温念云转身将花举到沈既白面前:"王爷可喜欢?"
沈既白双手接过花,带着笑意的嗓音说:"多谢爱妃,本王很喜欢。"
温念云低头抿唇,发间银簪垂下的流苏掩住了眼底波澜。
客栈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时而交叠,时而分离。
沈既白端起茶盏,青瓷杯沿映着他深邃的眉眼,茶汤微漾,如同他此刻暗涌的心绪。
温念云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她几次启唇,却又抿紧,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沈既白放下茶盏,杯底与木桌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他目光如炬,直直望进她的眼底:"爱妃有事大可说出来,不必憋在心里。"
温念云指尖一顿,终于抬眸,烛光映得她眼底水光潋滟:"妾身……想把大姐接回府中。"
话音落下,屋内骤然静默。
许久后,沈既白终于开口。
"现在还不能把人接回府中。"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温念云眸光一颤,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为何?"
沈既白抬眼,烛火映在他深邃的眸中,像是暗夜里的星:"待本王把宫中的事情都处理好之后本王就立马派人把她接回来。"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又带着一丝罕见的柔和。
温念云怔了怔,忽然明白——
他并非不愿,而是不能。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温念云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这短暂的安宁:"那王爷可要几日?"
沈既白的呼吸一顿:"本王会尽快。"
沈既白突然伸手扣住温念云的腰肢,一把将她带进怀中。
她踉跄跌入他胸膛,额头撞上他衣襟间的蟠龙纹,金线刺绣硌得肌肤生疼,却抵不过他胸腔里传来的沉稳心跳。
"本王答应你,"他低沉的嗓音震着耳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一定会派人保护好你的家人。"
温念云仰头,正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
烛光在那双深眸里碎成星子,映出她微微泛红的眼尾。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轻声道:"妾身多谢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