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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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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迸溅的瞬间,紫衣女子终于发出凄厉的尖叫。

"这一下,"温念云松开手,看着碎玉滚进泥土里,"是教你宫里的规矩。"

许久后,沈既白缓步而来,他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尖上。

那紫衣女子一见是他,眼中顿时迸出希冀的光,踉跄着扑跪过去,拽住他的衣摆哭诉——

“王爷救命啊!”她仰着脸,泪痕斑驳,刻意露出被打红的面颊,“也不知这泼妇是怎么混进宫的,竟敢对臣女动手,您可要为臣女做主……”

话音未落,四周骤然死寂。

沈既白垂眸看她,眼底似凝着寒潭。

他缓缓俯身,修长的手指挑起紫衣女子的下巴,力道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你刚才说……本王的爱妃,是什么?”

紫衣女子瞳孔骤缩,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

她嘴唇颤抖着,不可置信地望向站在一旁的温念云——那个她口中“不知来历的泼妇”竟然是沈王妃。

“爱妃想如何处置?”沈既白低声问,嗓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杀意,仿佛只要她开口,他就能让人在京城消失。

温念云抬眸,目光扫过她们,最终落回沈既白脸上。

她轻轻摇头,声音低而清晰:“这是在宫里,还是别声张为好。”

沈既白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随即懒懒抬手,对她们道:“没听见王妃的话?今日之事,若有一字传出——”他顿了顿,指尖在脖颈间轻轻一划,笑意森然,“你们知道后果。”

她们齐刷刷低头,不敢说话。

沈既白伸手握住温念云的手,轻声道:"宫宴要开始了,我们走吧。"

温念云低头看着地上两人交叠的影子,"嗯"了一声,任由他牵着自己踏上铺满月光的宫道。

沈既白忽然放缓脚步。

她疑惑抬头,见他正凝视着自己被指甲掐出红痕的掌心。

"疼么?"他问得突兀。

温念云这才意识到,方才打人时太过用力,掌心还泛着淡淡的红痕。

她下意识蜷了蜷手指,摇头轻声道:"不疼。"

夜风掠过回廊,吹动她垂落的袖角。

沈既白的目光落在她微红的掌心上,眸色深了几分。

他忽然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抚过她掌心的纹路,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说谎。"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本王的爱妃,金枝玉叶的手,打那种人..."

话音未落,温念云忽觉指尖一凉。

沈既白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正仔细地为她擦拭每一根手指。

月光下,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对待什么珍宝。

"王爷..."她指尖微颤,话音未落,沈既白忽然倾身靠近。

微风骤停,宫灯的光晕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修长的手指抵在她唇前,带着淡淡的沉水香气息,温热的指腹轻轻压住她未尽的言语。

"嘘——"这一声气音落在耳畔,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温念云看见他眸中映着跳动的烛火,那灼热的视线从她轻颤的睫毛,游移至微微张开的唇瓣。

远处飘来的笙箫声忽然变得模糊,仿佛隔着一层纱。

沈既白的手顺着她的下颌线滑落,最终停在颈侧。

拇指若有似无地摩挲着那处跳动的脉搏,感受着指尖下越来越快的律动。

"你听。"他突然低笑,"连你的心跳都在说谎。"

大殿内,金碧辉煌的宫灯映照着满座华服宾客,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回荡。

沈既白一袭墨色锦袍,神色淡然,牵着温念云的手缓步而入。

她身姿纤柔,一袭素白纱裙,面上覆着轻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如霜的眼眸。

老皇帝高坐于龙椅之上,目光如炬,视线在温念云的面纱上停留片刻,微微皱眉,声音低沉威严:“沈王妃为何戴着面纱?”

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众人纷纷侧目,或好奇或探究地望向她。

温念云指尖微紧,正欲开口解释,身旁的沈既白却先一步上前,唇角噙着一抹淡笑,语气从容:“回陛下,前些日子赏花时,王妃不慎被树枝刮了脸,怕惊扰圣颜,故而遮面。”

老皇帝眯了眯眼,似有审视,但终究未再多问,只缓缓收回目光,转而举杯向满座宾客示意。

殿内气氛微妙地缓和下来,乐师们重新奏起悠扬的曲调,舞姬们踏着轻盈的步子翩然入场,衣袖翻飞间,掩去了方才那一瞬的凝滞。

沈既白神色自若地执起酒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温念云。

她端坐于席间,姿态端庄,面纱下的神情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如水,仿佛方才的试探与她毫无干系。

不远处,几位朝臣低声交谈,时不时投来探究的目光。

沈既白唇角微勾,抬手替温念云斟了一杯清茶,低声道:“不必理会。”

温念云指尖轻触茶盏,微微颔首:"嗯。"

殿内丝竹声渐歇,觥筹交错间,沈质忽地轻笑一声,手中玉杯轻晃,目光直直投向对面的温念云。

他眉梢微挑,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周围人听清:“听闻沈王妃是温家大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知今晚可有幸听一曲助兴?”

话音一落,席间众人纷纷侧目,或好奇或玩味地望向温念云。

她的指尖微微一颤,面纱下的唇抿紧,却未立即作答。

沈既白眸色骤冷,手中酒盏“咔”地一声扣在案上,力道之重,引得身旁几名官员下意识噤声。

他缓缓抬眸,目光如刃,直刺沈质,唇角虽仍噙着笑,眼底却是一片森寒:“二哥倒是消息灵通,不过——”他嗓音低沉,字字清晰,“王妃近日染了风寒,嗓子不适,恐怕要让诸位失望了。”

老皇帝的声音忽然从高阶上传来,低沉威严,不容置疑:“弹一曲,用不着嗓子。”

沈既白眸色一沉,指节捏得泛白,正欲再度开口,温念云却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指尖在他腕间微微一按,示意他冷静。

他侧眸看她,只见她眸光沉静,虽隔着面纱,却仍能感受到她无声的安抚。

温念云缓缓起身,朝老皇帝福身一礼,嗓音清浅,带着几分谦逊:“妾身琴艺不精,诸位听了可莫要笑。”

殿内众人目光齐聚于她身上,有探究,有玩味,亦有不怀好意。

沈质唇角噙笑,指尖轻叩桌面,似在等待一场好戏。

沈既白则冷眼扫过众人,眼底寒意凛然,仿佛谁敢出声嘲讽,他便要谁血溅当场。

温念云缓缓走到琴前坐下。

琴音袅袅而止,殿内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好!好!”老皇帝抚掌大笑,眼角褶皱舒展开来,浑浊的双眼难得泛起几分光彩。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望向殿中的温念云,连声道:“不愧是温家嫡女,此曲清雅绝伦,当真令人心旷神怡!”

座下群臣见状,纷纷附和,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王妃琴技超凡,此曲只应天上有啊!”

“温家教养出来的女儿,果然不凡!”

沈既白冷眼扫过众人,唇角微勾,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他指尖轻叩案几,目光落在温念云身上时,才稍稍柔和几分。

温念云起身,朝皇帝盈盈一拜,姿态恭谨却不卑不亢:“陛下谬赞,妾身愧不敢当。”

沈既白倏然起身,他单手负于身后,另一手执起酒盏朝御座遥遥一敬:"王妃旧伤未愈,太医嘱咐需按时用药,臣便带王妃先回了。"

白玉酒盏"叮"地磕在案几上,惊得近处几位大臣手中筷子一颤。

老皇帝倚在龙纹凭几上:"倒是朕疏忽了。来人,把最好的药给王妃带上。"

温念云福了福身:“谢陛下。”

温念云随沈既白离席,素白的裙裾在朱红宫毯上迤逦而过,宛如一朵清冷的花缓缓绽开又合拢。

她的手被沈既白宽大的手掌紧紧包裹,那温度灼热得几乎要将她融化。

"还疼么?"转过回廊时,沈既白突然驻足,抬手轻触她覆着面纱的脸颊。

月光从雕花窗棂间漏下,在他眉骨投下深深阴影,却遮不住眼中翻涌的怒意与心疼。

温念云轻轻摇头,面纱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不过是些皮外伤,早就不疼了。"她顿了顿,忽然抬手按住他青筋暴起的手背,"倒是你,方才在殿上..."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既白眼神一凛,瞬间将她护在身后。

却见是两位女子的身影。

"沈王爷、沈王妃留步。"为首的妇人约莫四十出头,头戴累丝金凤冠,眉眼间凝着几分威仪。

她身后跟着方才挑衅的紫衣少女,此刻正咬着唇绞帕子,全然没了先前的张扬。

温念云的面纱随夜风微动:"夫人这是?"

"小女年幼无知,方才多有冒犯。"妇人深深福身,金镶玉步摇纹丝不动,"回去定当严加管教。"她突然拽过紫衣少女,"还不赔罪!"

少女踉跄半步,金丝绣鞋踩碎一片月光。

她抬头时,正对上沈既白寒潭般的眼睛,顿时打了个哆嗦:"还请王爷王妃恕罪。"

声音细若蚊呐,全然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沈既白垂眸扫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方才欺负人时可不是这般态度。"

少女身子一颤,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母亲见状,赶紧上前一步,陪着笑脸道:"王爷息怒,小女年纪小不懂事,回去后定当严加管教。"

温念云站在沈既白身侧,面纱被夜风轻轻拂动。

她伸手轻轻拽了拽沈既白的衣袖,低声道:"时辰不早了。"

沈既白这才收回目光,淡淡道:"既然王妃开口,那便罢了。"他转而看向妇人,"不过,若是再有下次..."

"绝不会有下次!"妇人连忙保证,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在寂静的宫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她保养得宜的面容此刻扭曲得厉害,金丝镶边的袖口下,手指死死掐进少女的胳膊里。

少女疼得眼泪直打转,却不敢哭出声来。

温念云与沈既白缓缓穿过幽深的宫道,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沈既白微微侧首,看着身旁的温念云。

"冷吗?"沈既白低声问道,声音低沉而温柔。

温念云轻轻摇头:"谢王爷关心,妾身不冷。"

话音一落,沈既白还是伸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宽大的袖袍掩住了她微凉的手指。

两人的身影紧紧相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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