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温念云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沈既白却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脊背微微绷直。
他嘴角扯出一抹笑,嗓音沙哑:"爱妃怎么来了?这点小伤……"
话未说完,猛地咳出一口血沫,溅在榻边的铜盆里,"咚"的一声闷响。
温念云指尖悬在半空:"王爷为何突然受了伤?"
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
沈既白低笑一声:"爱妃莫怕,都是小伤,本王无碍。"
太医们刚退下,殿门才合上,沈既白便一把扣住温念云的手腕,稍一用力,将她拽坐在自己腿上。
"王爷!"温念云惊呼一声,下意识撑住他的胸膛,却触到层层绷带下温热的体温。
她耳尖一热,挣扎着要起身,"您身上还有伤——"
沈既白低笑,左臂因箭伤不便,右手却牢牢箍住她的腰,不让她动弹。
"爱妃方才是不是心疼本王?"他嗓音仍带着失血后的沙哑,却透着几分慵懒的戏谑。
温念云僵着身子不敢乱动,生怕牵扯他的伤口,可沈既白却浑不在意,反而低头凑近她耳畔,灼热的呼吸拂过她颈侧:"爱妃为何不说话了?刚刚不是关心本王吗?"
温念云被他锢在怀中,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他衣襟前未干的血迹,眉头微蹙:"为何府中多了这么多守卫?"
沈既白低笑,右手漫不经心地绕着她垂落的一缕青丝:"近日外头不安全,爱妃就在府中待着,有什么可直接同那些守卫说。"
温念云抬眸望向沈既白:"那王爷今日去哪了?"
话音一落,殿内骤然静了下来。
沈既白原本把玩她发梢的手微微一顿,眸底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他沉默地凝视着她,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仿佛在权衡什么。
温念云心头一紧,意识到自己或许触碰了不该问的禁忌。
她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去:"妾身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
殿内烛火轻晃,映得沈既白的轮廓半明半暗。
他眸色深沉,似在斟酌。
许久,他终于开口:"爱妃真想知道?"
温念云抬眸,对上他的视线,轻轻点头:"嗯。"
沈既白低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本王今日去了清洲。"
"清洲?"温念云指尖一颤。
沈既白忽然抬眸:"爱妃可想知道本王在清洲都碰见了谁?"
温念云的手微微一顿:"谁?"
"本王见到了爱妃的长姐——"沈既白指尖轻轻敲着案几,"温如月,她醒了。"
"大姐醒了?当真?"温念云眼眶泛红轻声问。
沈既白看着她:“那是自然,本王何时骗过爱妃?”
温念云追问:"那大姐为何不同王爷回来?"
沈既白垂眸,目光落在她发白的指节上:"现在还不是时候。"
殿外风声骤急,卷着未化的雪粒扑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某种无言的催促。
温念云抬眸,正对上沈既白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压抑着什么,又像是在权衡。
"为何?"她嗓音发紧。
沈既白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眼尾,那里隐约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落泪:"爱妃莫急,待宫中无事之后本王才能把她接回来。"
烛火轻晃,映得温念云低垂的侧脸半明半暗。
良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沈既白凝视着她,指节微屈,似是想要触碰她紧抿的唇,却在半空停住,最终只替她拢了拢滑落的披风:"夜深了,歇息吧。"
温念云没有动。
"王爷。"她忽然开口,嗓音轻得像叹息,"若宫中事......"
话未说完,沈既白已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的粗粝:"本王说到做到。"
夜色沉沉,烛火早已熄灭。
温念云侧卧在锦被中,呼吸轻缓,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她睡得不甚安稳,眉心微微蹙着,似是梦中仍不得解脱。
沈既白坐在床沿,半边身子浸在月夜里,半边隐在黑暗中,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他的指尖悬在半空,想要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却又在即将触碰时停住,像是怕惊扰了她难得的安眠。
"王爷。"一名侍从立在屏风外,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急促。
沈既白起身,玄色衣袍在月光下如浓墨般沉暗。
他抬手示意侍从噤声,又回头看了眼床榻上熟睡的温念云,确认她未被惊醒,才缓步走向外间。
"何事?"他嗓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李二公子为了保护温大小姐受了重伤。"侍从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属下在现场......找到了二皇子的玉佩。"
沈既白拇指抚过玉佩边缘,他倏地收紧五指,玉佩深深硌进掌心,却不及心头翻涌的杀意刺痛。
"加派暗卫。"他嗓音淬了冰,每个字都裹着锋刃,"查清楚二皇子昨夜在何处。"
"是!"侍从抱拳领命,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铿锵。
他躬身退后两步,靴底踏在青砖上,未发出半点声响。
沈既白指节微屈,玉佩在他掌心泛着森冷的光。
"我的好二哥......"他低语,嗓音似淬了毒的刃,轻轻一划便能割裂夜色,"你终于忍不住了吗?"
"王爷。"
一声轻唤忽从内室传来,沈既白指尖一颤,玉佩险些脱手。
他猛地转身,衣袍带起一阵冷风,几步跨至床前——
却见温念云仍闭目躺着,只是眉心紧蹙,唇瓣微微颤动,分明是在梦中。
"......王爷......"她呢喃着,指尖攥紧了锦被,玉镯在腕上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沈既白低笑一声,指尖悬在她唇畔半寸,嗓音裹着夜露般的凉意:"本王竟然也会出现在你的梦中么?"
话音刚落,温念云又轻唤了一声:"......大姐。"
她唇瓣微颤,似在梦中挣扎,玉镯磕在床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既白笑意凝在唇角,眼底暗潮翻涌。
他俯身靠近,几乎贴着她的耳际低语:"本王真想知道......你梦见了什么?"
温念云突然安静了下来,呼吸渐趋平稳,唯有眉心仍微微蹙着,似在梦中仍未挣脱。
沈既白坐在床畔,指尖还停留在她发间,却在下一瞬,看见一滴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无声滑落。
那滴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缓缓滚下,最终没入鬓角,在月夜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像是一颗坠落的星辰。
沈既白指尖微颤,悬在半空,竟不敢触碰。
良久,沈既白缓缓俯身,薄唇轻轻贴上温念云的额头,如蜻蜓点水,却又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他的气息拂过她微凉的肌肤,似是想将这一刻的温度刻进骨血。
随后,他缓缓下移,吻落在她挺翘的鼻尖,如羽毛轻扫,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
最后,他的唇覆上她的唇,轻若无声,却久久未离。
温念云的呼吸轻轻拂在他唇畔,带着梦中未散的泪意,微咸而苦涩。
一吻终了,沈既白缓缓直起身,指尖在她唇上轻轻一抚,似是想将那抹温度留在指腹。
他转身离去,内室门扉无声合拢。
沈既白立于石阶之上,玄色大氅被风掀起一角,他缓缓举起手上的玉佩:"不必留活口。"
"是!"数名黑衣影卫如鬼魅般现身,齐齐单膝跪地。
刀鞘与铠甲碰撞声刺破死寂,惊得满地月影碎成锋利的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