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位是…?”
小莲:“这是将军的贵客裴娘子。此前不是早与嬷嬷们打过招呼,西院有客暂住么...”
“当然当然,我们天天送膳食过去呢,只是老奴们不知,竟是位女客…”
“别说这么多了!赵嬷嬷,我问你,小姐今日可从这边出门了?”
“不曾见啊?”赵嬷嬷一脸茫然。
闻言,裴绫只觉得心又沉下去几分。
小莲再也绷不住,带着哭音将事情飞快说了一遍。话音未落,厅内顿时一片乱哄哄。
“哎哟我的老天爷!”
赵嬷嬷脸色煞白,转身就朝外院奔去,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快!快叫当值的不当值的都起来!套车!备马!去各个戏园子把小姐找回来!”
整个邹府瞬间乱作一团,很快,几名家丁提着灯笼,脚步杂沓地冲出了大门。
一顿安排后,几个嬷嬷喘着气、念着佛回到厅前;瞧见僵立在廊下的裴绫,赵嬷嬷又赶紧挤出个笑容来让她:
“裴娘子,看把您吓的,且放宽心,小姐吉人天相,从前哪回不是有惊无险?您先屋里坐着。”
裴绫只木然地跟她挪动脚步。
几人默然坐下,有小丫头奉上热茶。嬷嬷们堆着笑寒暄了几回,便也再寻不出话头。厅内依然陷入一片死寂。
小莲在厅堂中央来回踱步,脚步声格外刺耳。几个老嬷嬷围坐在一旁,手指掐着佛珠。所有人眼神都控制不住地一次次飘向黑沉沉的门外。
裴绫捧茶垂头不语。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爬过。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外头终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丫头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厅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像钩子一样钉在她身上。
“怎么样?找到了吗?”小莲第一个冲上去抓住她。
“找...找了几家大的戏园子,都说没见着小姐…”
小莲眼前一黑,声音陡然拔高:“再找!把所有她能去的地方,常吃的铺子,全都翻一遍!或者去报官,让官府派人!再去个人,把将军请回来!”
“官府…官府早下值了,”小丫头带着哭腔小声回道,“将军那边,已经派人去请了…”
小丫头退下后,小莲再也难忍,眼泪汹涌而出:“小姐要是有一点事…我也不想活了!”
这一哭,如同最后一根弦扯断,屋内又陷入一阵压抑的恐慌。
“都怪我…”
一个带着颤抖的声音响起。裴绫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脸色白得骇人,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全都怪我…我不该纵着她,我更不该…不该拖到这么晚才说...”裴绫捂着脸,抽噎声越来越大,“我真该死...”
“哎呀,裴娘子,怎么能怪您!天下哪有叫客人担责的道理!小莲,你还不快别哭了,来劝着!”赵嬷嬷上前哄着。
“怎么不怪我,圆圆早就和我的亲妹妹一样了,她若有事,我还有什么脸面见将军…”
裴绫忽然起身,决绝拽着宁玉就要往外:“宁玉,走,这样干坐着没用,我们也去找...”
这架势把众人都吓一跳。嬷嬷丫鬟们一哄而上,七手八脚地拦她。
“您可不能去!外头黑灯瞎火的,万一您再出点岔子,等将军回来,我们更没法交代了!”
裴绫挣扎几下,像是意识到了无奈的现实,终是把推拒的手一松,倚着赵嬷嬷,退回到了椅子上。
“我对不起圆圆...我真是没用...”
在偶尔的啜泣声和叹息声中,所有人最终都垂着头,连剪灯花都忘了,屋里越来越暗也毫无知觉。
终于,一个多时辰后,外头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找到了!找到了!小姐找着了!”
满屋子死气沉沉的人瞬间都站了起来。
“在城西的河边找到的!小姐贪看人放河灯,不慎滑了一跤,扭了脚,坐在那儿动弹不得,这才耽误了!有惊无险!将军正巧赶回城外,亲自去把小姐接回来了!”
“我就说,小姐会没事的!阿弥陀佛!”
话音未落,赵嬷嬷已经带头奔向院门,其他仆妇亦都跟上,霎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娘子,找回来了!你可以宽心了!”
宁玉亦满脸欣喜。只是裴绫并未如她所料兴奋地跟上众人脚步,仍在昏暗中站着,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众人都已出了厅门,她才叹了一声,缓缓往外移步,站到了人群最外围。
一刻钟后,外头响起马车声,翘首以盼的人们又往前凑了凑。黑暗中,几个身影向大门缓缓步来。
裴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猛地伸手拨开身前的人,跌撞着扑到最前面。
“圆圆!——”
“娘子慢点...”
嬷嬷喊声未落,裴绫已到门边。
许是站得太久腿脚发麻,她竟被门槛一绊,惊呼着向前扑去,而后结结实实摔进刚走到门边的邹岐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