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晌,卫修才缓缓用细布拭去芦尖浮屑,把小刀放回托盘,然后抬头。
他的动作比说话更慢,目光像月光下的海面,平静而冷淡。
“哈萨村?”他淡淡挑眉,“那是个快被风沙抹平的小地方。”
语气很轻,仿佛只是在随口议论一块无人问津的荒地。
可灰袍知道——能被他说出来的地方,就已经被星殿记录在案了。
卫修展开卷轴。
“海边突现净水,以阳光引火,被称为星落者……”
他轻声念着,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收束,只剩冷静的专注。
“还去了南岸集市?”他抬眼。
“是。”灰袍低头,“南岸也有眼线来信,说她卖了高品质珍珠。”
“珍珠。”卫修轻轻重复,像在咂摸这两个字的重量,“海里的金子。”
他将卷轴重新卷好,放回案上,抬起眼。
那是一双十分好看的眼睛,但深得像一口没有底的井。
“这些年,你们给我送过多少个‘星落者’?”他语气温和,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哪一回不是疯子、骗子,被人利用的可怜虫?”
灰袍莫名觉得脊背发冷,不敢接话。
“但这一个——”卫修的指节在卷上轻轻一顿,“会净水,会取火,会打倒一个壮汉,还会自己去集市谈价钱。”
他抬眼看向灰袍,眼神清澈,笑意浅淡:
“她不是被人送来的,是自己走进棋盘里的。”
灰袍垂首:“大祭司在询问此事,问是否要立刻派人将她扣来祭坛。”
卫修闻言,笑了一下。
那笑极淡,像墨点在纸上,最初那一圈柔软地晕开,好看,却叫人分不清其中的意味。
“立刻扣来?”他低声重复,“星落者一降临就被拖上祭坛,星殿固然省事。只是——”
他把卷轴往旁边轻轻一推:
“神的账,可以慢慢算。人世的账,算错一次,就会少一条路。”
他起身整理袖口,举止安然:“我去见大祭司。”
“你把这份再誊一份,送去记录室——记在‘星落之兆’那一栏。”
“是。”灰袍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