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起,凡未经星殿祝福的珍珠,一律不得入市。谁买谁卖,都是‘不洁’。这是第一道网。”
“第二道网——派人去南岸,贴告示,说海边出了灾星,让渔民自己怕起来。用恐惧逼她从村里出来。”
他勾手,殿中侍从爬至面前。卫修俯身,低声吩咐几句。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他笑着说,“先看她值不值得我们下更大的本。”
大祭司盯着他很久:
“你总想得太多,卫修。你的眼睛,盯着的不只是神。”
卫修躬身:“若无神,星殿什么都不是;若只有神,星殿也什么都做不了。”
大祭司没有立刻反驳。
半晌,他挥手:
“去做你该做的。但记住——”
他盯着卫修脸,一字一顿:
“星落者的血,归星殿。”
卫修垂眼,恭顺:“是。”
他退下时唇角笑意一点一点收紧,只剩极浅一线。
铃声再次摇响,像为新布下的罗网敲响前奏。
殿外,阳光照亮沙贝城最外层城墙。星殿坐落最高石坡上,白色石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块从沙漠拔出的巨大骨骼。
没人知道,一阵名为“星殿祝福”的风,已从高墙吹往海边渔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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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高殿,卫修没有立刻回书房。
他沿石阶向下走,推开铁门。
门后是记录室。无数羊皮卷按年代与内容整齐排在石架。墙上挂着一幅未完成的地图——从北方雪线到南岸集市,从王城到海湾,密密红点标记着星殿的“耳朵”和“眼睛”。
卫修走至桌旁,展开新羊皮。
他亲自蘸墨,写下几个字:
“星落者·哈萨村记——”
他的字极美极瘦,像一把把细长的刀。
“记:海边现女,名戴溪。”
“能:净水,引火,取珠。”
“疑:与王家、王弟之路交会。”
每写完一句,他都会停顿片刻,如在心里默念一遍。
最后一行墨色加深:
“议:暂不献祭,先行观察;布线南岸、哈萨两处。”
墨在羊皮上慢慢晕开,像黑色水渍,也像缓缓干涸的血。
他放下笔,对一旁灰袍吩咐:
“派人回哈萨——悄悄查清她与哪一家来往最多。”
“再派人去南岸,盯住金石商号,盯住王城来客。”
“还有——”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出的笑,“留意西铠动向。他若出现在南岸,替我打听一件事。”
灰袍低头:“什么事?”
“他见到她时,是先把手放在刀上——还是心上。”
灰袍一愣,但不敢多问,只连声称是,匆忙退下。
记录室又安静下来。
卫修站在那幅宽大的地图前,视线慢慢从王城转向海湾,再落在某个极不起眼的小点上——哈萨村。
那一点小得可怜,几乎与墙上灰尘混在一起。
“先王欠着我家的血呢。”
他低声自语:“现在,海给了我一枚筹码。”
他伸手,用指尖在“哈萨”二字上轻轻一点,声音温柔得像在安抚一个方才降生的婴儿:
“欢迎你,星落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