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兄说的是,但许瑾欢虽在军营中,常被尚氏之子尚允针对,不被世家子弟所容。但他常常放粮赈灾,倒是赢得了百姓的心。"
余景冷哼一声,"不过是邀买人心的手段,这天下大事,何时轮到蝼蚁般的百姓说话了?若不是,当今圣上念及与其父亲旧义,这京城中又怎会有他许瑾欢的立足之地?"
那人压低声音道:"听闻最近圣体有恙………"
余下的,纪鹞便听不清楚了。
悦耳的铃铛声从店门外传来,由远及近,众人的目光一致向门口望去。
进来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模样亦是中等之姿。
众人意兴阑珊,刚要回过头时,又听见那清脆的铃铛声,一张普通的脸庞移开,缓缓露出身后人的样貌。
一双桃花眼弯成月牙儿,挺立的鼻尖被太阳晒穿了软骨,粉面含春的脸蛋儿略显青稚,容貌却令人惊叹。
更遑论他身上的锦袍,在阳光下光彩炫目,好似晴天时碎落在湖中的星钻,足见其地位之显赫。
他并未在意众人眼光,性如发上飞扬的束带一般不羁,恰好落座在纪鹞身后的隔间里。
纪鹞刚要离开时,便听那中等身姿男人开口道:"小侯爷,你真要和那太常之女孟栀私奔?"
"怎么可能?本世子爷怎么会为一个女子,而放弃京城的声色犬马呢?"
纪鹞又缓缓坐下,右手轻轻地描绘着杯身的纹路。
那男人接着道:"这……这一会儿孟太常之女便到了,你怎么应对啊?"
小侯爷靠着隐囊,得意道:"常勤,你怕什么?这种闺阁女子,比花坊女子脸皮更薄,最易打发。"
常勤倒了杯酒,"你啊你,欠了京城女子多少桃花债啊。",他将酒杯递给对方,"那孟栀来了,我得先撤了。"
没多久,纪鹞便见一窈窕身影,映在曲屏之上。
只听那孟栀软糯的细语响起:"俞郎,可算能与你见一面了。"
孟栀忍不出哽咽道:"这世间,就如那话本所写的一样,有情之人,都要历尽磨难。"
小侯爷拉起她的手,"是啊,我们的爱情亦是如此。"
孟栀哀怨道:"俞郎,为何我们无法在一起呢?"
小侯爷叹口气,"都怪我,是我配不上你,你是当今太常之女,秀外慧中,而我整天只知玩乐,臭名远扬,没有哪个世家大族肯将自己的女儿,托付于我。"
孟栀的呜咽声细细传来,纪鹞坐在隔壁,只觉这女子当真好骗。
良久,那孟女才止住哭声,她的手掌覆在对方手上,坚定道:"俞郎,我们私奔吧,无论多苦,我都不怕。"
"那你父亲就会沦为京城笑柄,日后,如何在京中抬得起头?",小侯爷情真意切道,"你可忍心,让你父亲沦落到如此地步?"
"我……。"
"日后,你还是听从父母之命,寻一个好郎君吧。"
孟栀哭声拉长,"那你……呢?"
小侯爷黯然神伤道:"就让我相思至死吧!"
听到这句的纪鹞,忍不出笑出声了,当真应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孟栀虽悲恸难抑,哭声却始终低微婉转,足见其平素礼度之谨严,偏偏栽在这个花心男手上。
没过多久,那孟女就被赶来的丫鬟拉走了。
那小侯爷悠闲地伸个懒腰,仿佛终于处理完这档麻烦事。
他随意地摇晃着铃铛,大步迈出了店门。
纪鹞听着窗外的铃铛声再次渐近,便见小侯爷正和常勤走在街上。
那笑若灿花的脸哪里有半点悲伤,招摇的发带在风中不断扬起。
"这些女子,当真好骗。本世子只是勾勾手,便可得到她们的真心,当真没意思。"
"那小侯爷,决定收心了吗?"
"哈哈,自然不是,比如那顾白,本世子还未曾见过。"
"顾白?她可是京中第一名妓,非高官之人不可见,任你富贵如天也别想见到。"
小侯爷的下巴扬起,"此生若能亲眼见顾白一面,本世子死而无憾矣。"
纪鹞听着那铃铛声渐渐远去,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自是要把情爱看得重过一切。
只是,在这世间游荡的,不过都是些披着人皮的鬼。
她望向窗外,日渐西暮,柔和的光晕镀在许谨欢的周身,只见他正弯腰帮过路老人捡起枯枝。
纪鹞勾起唇角,指尖摩擦着酒杯。
她对着唐离,吩咐道:“去查清楚,当年弘野尚氏与许家的恩怨,以及许瑾欢的父亲是如何死的。”
唐离点头,离去。
随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许瑾欢身上,那老人正在频频向其致谢。
她很好奇,许瑾欢何时摘下他的伪善面具。
倒不如……由她亲手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