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尉卿再拍惊木,喝道:"你若不如实招来,便等着大刑伺候!"
"是当今的永宁王,是他……指使我们杀度支尚书的。"
众人一惊,万没想到此案能牵涉到当今圣上的胞弟。
更何况,那永宁王声名远扬,为了成国鞠躬尽瘁,还竭力让朝廷推举有才之人,在士林中颇有声望。
"胆敢胡言,永宁王为何要杀度支尚书全家?"
厨子连忙磕头,怨声道:"奴才也不知啊,不过……应与军粮有关。"
"可有证据?"
"有,有,如果奴才没有记错的话,永宁王曾写密信给陈大人。"
许瑾欢脑海里闪过他让林玖送入宫的密信,垂在身侧的手一紧,攥起拳头。
廷尉卿接着问道:"那你又是如何作案的?"
"昨日……是陈大人的生辰宴,我将山茄汁混入肉汤,致使全家陷入昏迷。"
"然后呢?"
"亥时以鸦叫为信号,让同伙入府,杀……杀死陈大人。"
"那你同伙何在?"
"奴才……也不知。"
再问下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廷尉卿让衙役将其关入牢中,严加看守。
许瑾欢向众人告知了,其同伙已死的消息。
廷尉卿派衙役去度支府中,去查证是否有山茄汁的证据。
守在门口的林玖,突然上前道:"将军,那白衣男子说他有线索来报。"
"快让他进来。"
白衣男子看着衙役们手中的仗棍,顿时腿软,跪倒在地。
"许……许校尉,草民想起前两日,度支大人争吵时所说的话了。"
许瑾欢站在其面前,"你不用怕,如实说来即可。"
"度支……大人,说的是……陈某不会与尔等同流合污,军粮定会按时送达西州!"
众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一阵心惊。
前些日子,西州流民造反,其州刺史——尚允的哥哥,曾上书请求朝廷放粮。
国库空虚,因此陛下就将这重任,交给了永宁王,由其拨粮。
其所在齐州粮谷充实,漕运发达。
而陈度支,则负责派人将军粮运往尚氏所在的西州。
现如今,白衣男子的证词,竟和方才厨子的口供,完全吻合。
种种证据,皆指向远在齐州的永宁王。
廷尉和博丞尹连忙将口供,呈送给圣上。
许瑾欢看着纪鹞,示意她跟来。
两人在夜色下,沉默无语。
案件的转变,太过快速。
案发时的惊悚,办案时的巧合,让人难以安心。
他们走进了林庭春,两人坐在由屏风隔断的空间,冷风透过窗缝吹到许瑾欢的后背,他却仿若未知。
"纪鹞,你也认为永宁王是幕后凶手吗?"
纪鹞浅抿一口酒,"我并不认识永宁王,但此案疑点重重。"
"接着说来。"
"其一,那厨子分明已逃跑,为何又要自首?这可是灭族的重罪;其二,若凶手已成功杀人,又为何要留血手印在门上,而他又是被谁所杀后抛尸于桥洞?其三,即便陈府全家都喝了山茄汁,但分量不同,总不能所有人都陷入昏迷之中,仅被一个凶手所杀?"
"不错,条理清楚,直击要害。"
纪鹞低头倒酒,身上的男装有些宽松,以至于她并不知晓此时,衣襟微露。
而许瑾欢,恰巧看到了纪鹞领口左侧,露出一截纱布。
许瑾欢眸色昏暗,他记得那晚他用箭射中的——正是女土匪的左肩!
许瑾欢还未来得及发问,林玖再次进来,看了一眼纪鹞。
"无碍,纪鹞是辅助办案的。"
"将军,有更夫来报,他昨夜戌时,曾见陈府厨子从后门溜走。"
许瑾欢和纪鹞同时站起,顿感不妙,二人骑马,返回廷尉寺。
可惜晚了一步,那厨子已咬舌自尽!
同时,廷尉寺的衙役,确实在度支府厨房中找到了山茄残渣。
似乎,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纪鹞突然想起在案发现场,捡到的那枚铜牌。
"许大人,倘若厨子昨夜戌时便离开陈府,那又是何人在亥时接应那鸦叫凶手的?"
许瑾欢思考片刻,答道:"你的意思是……有两波凶手?"
"虽然有些荒唐,但倘若以此为前提,便可解开许多疑惑。"
"也就是戌时,因为有第二波凶手潜入,被厨子撞见,所以厨子才从后门溜走。第二波凶手,在陈府大开杀戒。直到亥时,正巧遇到厨子约定的凶手。"
"那凶手以鸦叫为信号,见无人回应,便潜入府中。被留在府中的第二波凶手所杀,后从大门走去,也就是绿衣男子所说的开门声。"
"正是如此,然后他们将那人的手掌割破,印在门上。最后,抛尸于桥洞。"
纪鹞接着道:"只是不知,那第二波人,为何故意引起众人注意?"
许瑾欢挡在纪鹞面前,高大的身影投在纪鹞小脸上。
"定是为了搅动这朝堂风云。"
他低头看向纪鹞的眼睛,"如今,我们只能让仵作剖尸,查验是否有除了山茄汁之外,其它能令人昏迷的药物。"
纪鹞扬唇一笑,"不错。"
此时,一只大狗突然冲上前来。
纪鹞全身绷紧、汗毛乍起,鞋底黏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狗露出的獠牙,瞬间与记忆中某个阴暗血腥的画面重叠。
许瑾欢立刻察觉到纪鹞的异样,挺身挡在他的身前。
"招摇,你这臭狗,怎么到处快跑?小心本世子打你!"
街道不远处,传来骂声。
那狗立刻趴在地上,大口踹气。
纪鹞低着头,视线擦过许瑾欢的肩头,看向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