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日。
高二分班表刚贴出来没多久,公告栏前就挤得密不透风。
三层人墙把那块蓝底白字的硬纸板围得严严实实。
个子矮的踮着脚,胳膊举得老高,手机镜头对准表格疯狂抓拍。
个子高的倚在栏杆上,一眼扫到自己的名字。
“我去,真的又跟你一个班!还能一起放学去买奶茶!”
“不要啊——为什么我在二班你在五班?我不要和你离开啊闺蜜……”
“兄弟抱一个~就知道咱们俩缘分老好了,接着当同桌,接着舞!”
“哎?你在哪个班啊,闺蜜?”
欢呼、哀嚎、抱怨、调侃撞在一起,吵吵闹闹的。
谢瑾泉扒开人群,胳膊肘顶开挤在前面的男生,费劲地钻到最前排。
他额头上沁着薄汗,额前的碎发被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一看就知道刚刚外面太阳的毒辣。
谢瑾泉一双桃花眼眯着,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飞快扫视。
一班――没有。
二班――没有。
三班……
直到七班,谢瑾泉的目光突然顿住。
指尖下意识地指向表格里那两个十分熟悉的名字。
――江清浔。
――谢瑾泉。
谢瑾泉:“?”
这俩个并列的名字十分刺眼。
他的脸色“唰”地阴下去。
指节攥得发白,胸腔里憋着一股无名火,烧得他心口发闷。
为什么次次和九点水同班?!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从小学入学分到同一个班,直到初中。
再到高一文理分科又被塞进同一组,现在高二分班,居然还能这么“有缘”。
谢瑾泉越想越气,嘴角往下撇,一脸的不爽快,连带着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咋了啊?泉子。”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穆颐端着一瓶矿泉水,慢悠悠地凑过来,喝了一大口,水珠顺着喉咙滑下去,缓解了些许暑气。
他快速地扫了眼分班表上紧挨着的两个名字。
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穆颐赶紧捂住嘴,咳嗽了几声。
他用胳膊肘撞了撞谢瑾泉的胳膊,语气里满是调侃:
“看来切片生姜是铁了心要让你跟江学霸化干戈为玉帛啊?啊~?”
“哈?!”
“化什么化!”谢瑾泉压低声音吐槽,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学校谁不知道我跟他不对付?装什么高冷装什么学霸,一天到晚板着张脸,纯纯演戏给谁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注意音量,旁边几个同学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谢瑾泉瞪了他们一眼,那几个人赶紧转过头去,假装看分班表。
“……嗯,纯装。”
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却使瞬间让谢瑾泉的声音戛然而止。
谢瑾泉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人的气息。
清清淡淡的,带着点洗衣粉的皂角香,和他身上的汗味截然不同。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撞进一双看了好几年的眼睛里。
江清浔就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干净的校服T恤,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他的皮肤很白,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额前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眉眼清隽,鼻梁高挺。
江清浔薄唇紧抿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的话只是迎合着他,又像是故意在这儿等着他。
谢瑾泉:“……”
他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那番话,该不会全被听见了吧?
谢瑾泉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心虚,但更多的是不服气。
他瞪了一眼江清浔:“幽灵!”
穆颐也吓了一跳,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没拿稳。
他没想到江清浔会突然出现在这儿,还刚好听见了谢瑾泉的抱怨。
他赶紧打圆场,飞快转移话题,环顾四周,笑着说:
“林奈雨呢?刚才还看见她了,怎么这会儿不见了?没跟她挤一块看分班表?”
江清浔的目光从谢瑾泉脸上移开,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江清浔的语气漫不经心,听不出情绪:“一个班,她已经去教室了。我刚看过。”
“真的?” 穆颐眼睛一亮,“那太好了,以后还方便一起玩。”
谢瑾泉撇撇嘴,心里腹诽。
装什么装……离这么远怕我碰着你?
洁癖咋这么重……
还特意去看林奈雨在哪个班,暗恋人家吧?
林奈雨,她的性格很好,温柔又十分坚强,学习好的一个女生。
明明都是同龄人。
而江清浔总是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要么看书要么做题。
看起来很乖,但是……
他都跟他们一起打游戏、抽烟、去酒吧。
但是成绩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宝座。
这使谢瑾泉觉得小小年纪是不是脑子好使一点。
“我去!”
穆颐突然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脸色一变。
他猛地拽起谢瑾泉的胳膊就跑:“还有三分钟上课!教室在三楼,再不走就迟到了!”
谢瑾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穆颐拖着往前跑。
谢瑾泉踉跄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