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蛋壳一样碎裂开来。
茧壳化作细密的光点,在空中消散的一干二净,露出里面包裹着的人。
那些人缓缓降落,逐一躺在阵法外的空地上。
是清泉镇消失的镇民,虽然面色苍白,胸口却还有微微的起伏。
......还活着。
枫霖晚愣了一下,很快跳起赶到最近一个人身边检查。
随后枫霖晚的嘴角勾起,大声喊:“那些人虽然气息很弱,但是还有脉搏,还活着!”
谢云晚紧紧握着剑的手,终于松了半分,阵中央的顾晚也舒了口气。
大阵地面上的朱砂阵文逐渐变得黯淡,像是雨后褪色的花朵。
顾晚站在阵法中央,阵眼的灵力依旧和顾晚的灵力相连。
阵法中顾熙的气息,也随着灵力的流失在一点点的消散。
像是在和顾晚告别......
“晚晚!”996大声呼唤着顾晚。
“晚晚!地下的大阵也打开了……它在吸食你的灵力!”
顾晚瞳孔猛地一缩。
经过996的提醒,顾晚也察觉到,地底下的东西正在主动汲取着顾晚身上的灵力。
而且那股吸力越来越大,像是一只看不到的大手,死死拽着顾晚。
......想要把顾晚扯下去。
顾晚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
“师姐!”
谢云晚的呼喊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起来很不真实。
顾晚低头,看见自己的脚正被土地吞没。
脚下的地面像结冰的湖面,裂开的缝隙使得顾晚的身体一寸寸的陷进去。
地面吞没了顾晚大半个身体,但是顾晚却使不上一点点力气挣扎。
就在土地即将吞没顾晚肩膀的时候,顾晚影影绰绰的看到,自己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死死抓住。
......手的主人又是谢云晚。
顾晚不知道谢云晚怎么会进来,但是拉着顾晚的谢云晚自己半个身子也陷进地里。
但谢云晚死死拉住顾晚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
“放手!”顾晚喊。
“不放。”谢云晚的声音很平静。
......在被土地彻底吞没之前,顾晚最后看见的,是谢云晚那双好看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顾晚始终看不懂的情绪。
真固执。
于是,顾晚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目之所及只有黑暗。
也只剩下黑暗。
顾晚知道自己在不停地往下掉,至于掉了多久,顾晚也不知道,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晚终于坐在地上。
掉落不想顾晚想象中摔得四脚朝天,屁股发疼。
而是像是被人轻柔地,细心的放下。
虽然周围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顾晚心情微微好了些许。
摸索着站起身,顾晚又用力跺跺脚,脚下踩到地面像是坚硬的石板。
顾晚伸手在黑暗中摸索着道路,指尖却触到冰冷光滑、还带着纹路的东西。
那东西外表冰的吓人,无端端让顾晚想起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顾晚的心突然间猛地跳动了一下。
恰在此时,黑暗中突然亮起萤火般的一小团光。
只是那光实在微弱,照不到太远的地方,顾晚借着那点微光观察着四周环境。
四周的墙壁上刻满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顾晚的眼神落在符文的最后一行字上。
“顾熙书。”
而顾晚自己的手,正按在一个石棺的盖子上。
石棺上密密麻麻分布着符文,能看得出来付文同样出自顾熙之手。
上面留下的灵力波动也属于顾熙。
顾晚的手不自觉地颤抖。
眼前的棺椁应该打开吗?
顾晚不知道。
那些不好的念头充斥满顾晚的大脑,顾晚突然间就有些害怕。
害怕看到的是顾熙的尸体......
只要没看到尸体,顾晚就可以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顾熙只是失踪而已。
可是晋九那些意味不明,带着不祥意味的话语,在此刻正在动摇着顾晚的内心。
只不过手永远比大脑更快,顾熙的手先一步果断的把令牌按在石棺的凹槽处,轻轻扭动。
石棺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叹息一样 。
深吸一口气,顾晚紧闭的眼睛颤抖着睁开,低头看向石棺内部。
石棺里没有尸体。
......只有一块玉佩。
棺中玉佩通体碧绿,安静地躺在正中央。
玉佩的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看得出来不是凡品,正中央刻着一个字。
是繁体的“熙”字。
顾晚盯着那个字,脑海里闪过念头是——这是父亲留给自己的东西。
顾晚伸出手去拿那块玉佩,手刚刚碰到玉佩,一股熟悉的气息就从玉佩中猛地扩散开来。
一瞬间,顾晚的脑海中突然涌入大量记忆。
年轻俊秀的男人站在空地上,手持朱砂笔,一笔一笔地认真的绘制阵法。
他的动作很慢很慢,从每一次落笔都能看得出来,男人极其谨慎小心,像是在绘制重要的工艺品。
大阵完成,男人将手中的玉佩放入石棺。
离开前,男人深深看了玉佩一眼,随后阖上石棺的盖子。
向外没走出两步,男人像是想到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对着没有人的方向说了一句话。
顾晚那句话的内容顾晚没有听到,口型却再在此刻被顾晚看得清清楚楚。
男人说的是——“对不起。”
而那个男人就是顾熙。
那些画面里,顾晚父亲表情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可奈何的温柔。
伴随着记忆的结束,本该悬浮着的阵法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还有本该封印在这里的东西。
但是顾晚没有心情去想那些,记忆中看到的画面让顾晚疑惑,却没有人给能够她一个答案。
顾晚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直到顾晚头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有细小的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像是有人在打架。
顾晚猛地回过神,再次看向石棺中的那块玉佩,犹豫了一瞬,顾晚选择带走那块玉佩。
四周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隐约还能听见枫霖晚扯着嗓子的喊声——
“是不是你把顾晚吃掉了!给我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