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叫策反。”

顾晚挠挠下巴：“这叫事归原主，更何况温谦本来就要查案子，我不过是拨乱反正，总不能我给他白打工吧。”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啊。”顾晚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天空上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意味。

客院里的紫藤花架簌簌作响，花瓣落了一地，空气里带着山雨欲来的潮气，粘在皮肤上又凉又重。

顾晚偷偷摸摸关上门，设下禁制，把黑斗篷脱下来叠好塞进储物袋，然后属于摸出那枚顾屿的玉冠。

就连换马甲的动作比平时更快了几分，今天的时间表排得太满，满到顾晚连喘口气都要掐着秒算。

“诸位。”

镜中人眉目清冷，声音淡漠，顾晚又正了一下领口。

“晚晚，演讲还有半个时辰开始，谢云晚那边你打算怎么安排？”

“谢云晚肯定不能留下来。”顾晚没有一点犹豫，“凶手和苍梧城谢氏灭门有关，如果谢云晚和谢氏灭门有某种我们还没完全搞清楚的联系，那她有可能是凶手潜在的目标之一，不能让谢云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撞上凶手，至少秘境那三天是安全的。”

顾晚推开房门，朝谢云晚的房间走去。

路过紫藤花架的时候，一滴雨落在顾晚额头上，顾晚抹去额头上的雨水。

谢云晚的房间门虚掩着，炭炉的烟火气已经从门缝里飘出来。

......不出意料，谢云晚在煮药。

“师尊。”

“今天的秘境试炼，注意安全。”

顾晚站在门外，把一个储物袋丢给谢云晚，谢云晚有些惊讶。

“是，弟子遵命。”

“师尊。”

听到谢云晚叫自己，顾晚停下脚步，谢云晚伸手轻轻拂去顾晚肩头一片不知何时落上去的紫藤花瓣。

谢云晚动作很轻，手里还捏着那片浅紫色的花瓣。

“今天天气不好，师尊拿好伞。”谢云晚把一把伞塞进顾晚手中。

看着手里的伞，很想说这是修仙世界，修仙世界真的不需要伞。

话到嘴边，顾晚还是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铛铛铛！”

仙盟大会的主殿钟声已经敲响了第三遍，顾晚也只能先行离开。

当顾晚以顾屿的身份步入主殿时，殿内已经座无虚席。

各派长老和弟子代表分坐两侧，合欢宗宗主坐在上首，身侧空着一个位置，是顾屿的座位。

温谦站在殿侧的监察官席位上，顶着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面孔，看到顾晚入殿的瞬间，嘴角极其细微地抽了一下。

......也不知道抽什么风。

“顾峰主。”

合欢宗宗主微微欠身：“今日大会原定议程是秘境试炼，但方才温特使告知我等，关于云渺阁长老遇害一事，您有事要宣布？”

“有劳宗主。”

顾晚在首位落座，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所有人。

有人困惑，有人凝重，有人低声交头接耳，还有人面无表情地端着茶盏，杯盖在杯沿上碰出了轻微的脆响。

“云渺阁长老于三日前深夜遇害，此事在座诸位应该已有耳闻。”

顾晚起身开口：“经监察司特使温谦调查，现已初步确认杀死云渺阁长老的凶手所使用的术法，与十六年前苍梧城谢氏灭门案中使用的术法完全一致。”

主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几个年纪稍长的长老面色骤变，下意识地交换了眼神。

苍梧城谢氏灭门案是一个被刻意尘封多年的禁忌话题，顾屿却选择当众揭开这件事......

“温特使在案发现场发现了一枚关键证物，经我联系师尊，得知攻击术法不属于这个世界。”

温谦瞅准时机按照和顾晚约定的好的那样，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文书，双手呈给合欢宗宗主。

“监察司已正式接手此案。”温谦的声音清朗有力。

“案发地自即日起由监察司全权管辖，在案件侦破之前，除监察司之外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顾晚的眼神落在大殿右侧的云渺阁弟子席位中。

一个坐在最角落的年轻弟子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的手指微微一滑，碰到了身边的桌子。

“喀拉。”

安静的大殿里，这声响动格外刺耳，周围的人下意识朝那弟子的方向看过去。

那名弟子急急忙忙低下头，云渺阁的其他人也帮忙打圆场。

“996，那个人是谁？”

“云麓，云渺阁内门弟子，筑基后期今年一百一十六岁，是云渺阁长老两年前收的关门弟子。”

顾晚面不改色地将目光从云麓身上移开，继续开口。

“此外，今日秘境试炼按原定安排照常进行，忘忧峰弟子顾晚因宗门有事，暂不参与本次试炼。”

顾晚没有给任何人提问，秘境试炼请宗主主持。”

顾晚话一说完，只看到满殿神色各异的各派代表和嗡嗡作响的交头接耳声。

工作完成，顾晚没有回顾屿的房间，而是以最快的速度穿过客院走廊，披上斗篷。

辰时将至，各派弟子正在主殿前的广场上列队集合，准备进入秘境。

顾晚的脚步在广场边缘停了一瞬，雨水终于落了下来，细密而冰凉，打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朝秘境入口的方向移动，各派弟子的队列在雨中蜿蜒前进。

顾晚却顾不上那许多，只一味向着灵泉的方向行进而去。

......顾晚也很想知道凶手到底会不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