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楼道里总是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那是一种冰冷又无情的味道,许知夏不喜欢这个味道。
她戴着口罩,坐在走廊上等着医生叫号。
【请许*夏女士到心理咨询科就诊】
【请许*夏女士到心理咨询科就诊】
【请许*夏女士到心理咨询科就诊】
广播里传来的叫号声打断了许知夏的思绪,她跟着妈妈站起来,向诊室走去。
医生是一个40多岁的女性,利落的短发衬得她十分干练,许知夏有点害怕和这种人对视,但是医生一开口,声音却温柔的像邻家姐姐,许知夏心中的那丝害怕很快就被消融了。
“小姑娘,你就是许知夏吧?你的名字真好听,来,抬起头让阿姨看看眼睛。”
医生举起一个小照灯轻轻捧起许知夏的脸颊,手指在许知夏的双眼面前来回晃了几下。
顺着医生的手指,许知夏抬头看向了天花板上吊着的风扇,风扇“吱扭吱扭”地、卖力的转着,却给这个又小又闷热的诊室带来不了多少凉气。
风扇,你也很累吧。许知夏心里想。
“李医生,这是知夏的化验单,您给看看。”妈妈递上了一大堆化验单,语气十分担忧。
李医生和妈妈说了些什么,许知夏已经听不进去了,她和一位医生姐姐一起去了隔壁的沙盘室,那位姐姐好像是李医生的学生,还是研究生呢,真厉害。
“孩子的心理问题比较严重,还是需要尽早干预,如果放任不管,可能会发生无法挽回的后果。”看着两人进了沙盘室关上了门,李医生才冲着许知夏妈妈说。
“未成年如果患上抑郁症,患病年龄其实更多集中在初中、高中阶段,这个时期的孩子学业压力很大,再加上青春期、叛逆期多重因素叠加,容易引发抑郁症,但是您孩子这个年纪就患了这么严重的抑郁症,还是比较少见的。”
“家里前几年是发生过什么变故吗?”李医生沉默了一会,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问题一出,许知夏妈妈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把头埋在胳膊里,趴在桌子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都是我不好,如果那天我早点和她爸爸去学校接她放学,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沙盘室内。
许知夏被这里摆放的各种各样的模型震撼到了,医生姐姐和她说这里的所有东西都可以随便玩,但是要把他们都放在那个巨大的沙盘上去玩。
之后,医生姐姐就不再说话了,默默地坐在角落的凳子上,安静地观察着许知夏的一举一动。
对于别人的注视,许知夏早已不以为意,她在每一个展柜面前驻足,细细观察了一遍这些精巧的小模型,然后挑了几个自己喜欢的小动物,在沙盘上摆放了起来。
“你看这里,许知夏的沙盘模型测试。”李医生指着电脑上的监控画面,招呼许知夏妈妈坐在自己身旁。
“她对于外界是非常抵抗和不信任的,她把自己喜欢的模型,要么埋在了沙子下面,要么放在了围栏后面,比如这只小狗,只露出了狗头在沙子上面,说明她很警戒。”
许知夏看着监控中的女儿,眉头紧皱。
“我的建议还是药物上保守治疗,她现在才14岁,大脑还未发育完全,用药物干预会对她带来不好的后遗症。对了,她有什么爱好吗?我发现她不怎么爱说话。”
许知夏妈妈苦笑了一下,许知夏小时候话多的她和爸爸都受不了,现在反倒是不爱说话了,“有,她喜欢画画。”
不过她的画……许知夏妈妈没有再说了。
她第一次看到许知夏画的画,是许知夏爸爸走后没多久,那天早上她在打扫卫生,从许知夏的书里看到了那幅画,用的颜色和画的风格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后来她就不许许知夏再画这些东西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许知夏依旧在画,只是每次画完都会把那幅画悄悄“销毁”掉。
“那很好啊!画画是一种很好的可以表达自己内心的方式,可以多多培养她在这方面的爱好,以她喜欢的、可以接受的方式,引导她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抑郁症的治疗,药物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解开她的心结。”
从医院出来的路上,妈妈问:“知夏,以后想不想变成大画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