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仍是簌簌的落着,仿佛越下越大了起来。一片雪花飘进了他的眼睛里,很快化成了水珠,朦胧了视线。
就在这时候,只听得十几人的脚步声,靠近了过来。
御陵卫士们得知伊东甲子太郎的死讯,连忙赶来收尸。
这条诱饵躺了许久,总算让这些鱼儿上了钩。
巷子里埋伏的新选组队员们,见御陵卫士赶过来,当即纷纷围了上去。一场激烈的战斗就此拉开了。
对上上杉夏乡的不是别人,正是曾经的队友,藤堂平助。
上杉夏乡不想与他为敌,更不想亲自手刃曾经的朋友:“藤堂君,现在你还有机会回头,土方副长答应我了,只要你愿意归队,他既往不咎。”
藤堂平助微微笑了笑:“谢谢你,上杉桑,从我离开壬生寺的那天,我就想到了会有今天这样的结局。”
“为什么?你明知道,你还——”
“上杉桑,其实你也能看到日本的出路吧?我知道你的思想其实和我们是一样的,知道旧幕府统治的世道是怎样的腐败僵化,封闭落后,困窘饥馑。只有尊王攘夷倒幕,才是日本真正的出路。”
今晚的雪夜真是寂静严寒,不禁让藤堂平助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个雪夜,那是他们俩一起组队巡逻京都的时候,是三年前,还是四年前?明明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却仍是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日。
——上杉桑,他们怎么就这么顽固?死了一批又来了一批。仿佛打也打不完,杀也杀不尽。
——时代的洪流滚滚而来,大势所趋。
——?!上杉桑也认为倒幕是应该的?
——我可没这样说,但先进的开放的繁荣的,这才是人民心之所向,不是吗?
先进的开放的繁荣的,这才是人民心之所向。巡逻结束后,藤堂平助躺在被窝里,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总是会想起这句话。
可是,即便上杉夏乡深知幕府的陈旧僵化,他也还是那样兢兢业业的维护幕府的统治,这让藤堂平助百思不得其解。
“尊王攘夷倒幕……,平助,日本真正的出路不是这个。”上杉夏乡垂了眸子,微微叹气,他也不知道出路到底是什么,但绝不是这个……
尊王攘夷倒幕,目前来看确实是日本的出路,但很快,尊王攘夷扶起来的以天皇为中心的国家民族主义,会自然而然的变成以天皇为主导的扩张主义。
因为尊王攘夷运动的本质就是,以民族自救为起点,学习西方侵略者为手段,以成为侵略者为终点的运动。师夷长技以制夷,制不了西边的强夷,东边的弱夷还是能制的。
“上杉桑,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藤堂平助眸光锐利了几分,握刀的手紧了紧,“上杉桑,拔刀吧。”
上杉夏乡虽是拔了刀,可手中的刀仍时不时的收着力。
藤堂平助对了几个回合,不禁无奈的笑了:“你这样可是愧对了鬼斩之名。”
“我这把刀是灭鬼之刃,不想杀害朋友。”
“朋友吗?”藤堂平助微怔了怔。
雪越落越大,四周也越发的寂静了。
十几名御陵卫士倒在雪地里,横七竖八,鲜血融化了片片积雪,然后又流向沟渠里去。雪无声地落着,一层一层覆上那些尚有余温的身体。
斋藤一知晓上杉夏乡与藤堂平助交好,当即一言不发的上前,扬刀接替了战斗,也替他背负了罪恶。
藤堂平助死了,与伊东甲子太郎死在了同一天。这就是所谓的同生共死吧,为同样的理想,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