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化仇愣了愣才道:“来了。”他不日便要从军,是该将心念都向她坦白了。
李化仇是应募入伍的,随着赴营日期的临近,他寝食难安。她怎么还没来?此前她可是隔几日便来,她真的生他气了?
酒桌前,蒋鹏来站起身举杯道:“化仇契秋,明日便是你二人入营之日,祝你们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所向披靡!”
四人碰杯,何依尽察觉到李化仇兴致不高,玩笑道:“怎么?后悔了?”
“没有。”李化仇淡淡道。
蒋鹏来道:“你这副样子可不像没后悔的样子。”
韦契秋肯定道:“化仇不会后悔的。”李化仇闻言看了韦契秋一眼,二人目光相契。
李化仇道:“契秋,我可能要缓几天入营,你先行一步,我很快跟上。”
几人皆是一惊,依《集雅律》,除非常情形,应募入伍者应按期入营不得误期,误期一日丈五十,二日丈一百,三日一百五,三日后处以流刑。
韦契秋道:“为何?”
“其实我从军之事还未与家人说,我姐姐外出云游尚未归家,我想再等她几日。”
几人又是一惊,蒋鹏来道:“我就说呢!你武功这么好,走武举之路轻松多了,你家人怎么会同意你从军?”
韦契秋道:“那若是几日后她仍未归呢?”
默然半晌,李化仇道:“入营。”
误期入营第一日晚间,才吃过饭,李化仇将从军之事告诉了家里人,堂屋登时鸡飞狗跳。
雪薇捶胸顿足地叫,“这可如何是好!这倒霉孩子!一声不吭便往那火坑跳!”魏刘抚着她的背,也是一脸担忧之状。
会云连连叹息,李化仇道:“师父你为何唉声叹气?您教我兵法,我从军学以致用不是好事?”
会云眉头紧锁,“这孩子!你是半点儿也不知道长的用心良苦,道长令我教你兵法是要你走武举之路,她哪舍得你在战场用命!”
“是吗?”李化仇并不完全相信。她关心他这件事,他从来期待,亦是从来不确定的。
魏刘用了劲儿去捶他,“你这没心肝的东西!说做便做!是了!你的命是你自个儿的!我们的担心也都与你无干!”
李化仇并不躲,但软着声直哼痛,雪薇与会云赶忙拉开魏刘,“你怎么骂都行,别打孩子!”
魏刘气道:“他就是欠打!要是骂有用也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一花容女子从夜幕里款款走进这昏亮凌乱的堂屋,缓声道:“怎么了?化仇又犯了什么事把你几人气至如此地步?”
雪薇急声道:“道长您快想想办法,化仇这孩子一声不吭便应募入伍,这可如何是好!”
“什么?”游央的悠然不见影踪,目光紧锁着李化仇,“你应募入伍了?”
“是。”李化仇迎着她散发着寒意的眼神。
“好啊!”游央冷笑着,衣袖一挥李化仇便被无形之力冲进里屋,砸到墙上撞得不轻,坐地捂着胸口咳嗽。
游央面无表情地看着李化仇疼痛之态,两指一伸门口便多了道水青屏障,“应募入伍?你越发厉害了!既你如此厉害,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出去这间屋子!”
李化仇缓缓起身,静静地看着游央也不说话。游央本是等着他开口,等半天也没见他服软,倒是她被盯得不自在了,睨视着他,“怎么?哑巴了?”
李化仇目光深沉,温声道:“道长,本来我昨日便该入营了,但没等到你,便拖延了一日。”
“别给我在这油嘴滑舌!没用!”
李化仇仍看着她,笑了笑,“我所说句句属实。”游央别过脸不再看他。
李化仇只能看到游央精细的侧颜,但足以让他感受到她的凛色,他回忆道:“道长,你知道吗?除了报仇,保家卫国兴复李家亦是我的理想,我知道报仇很重要,我也从未敢忘,很长一段时间,仇恨像重石压在我的背脊胸口,再沉我也没想过挪开它们,以前没想过,现在亦是。直到我逐渐长大,有了自己的理想,仇恨于我而言才不再只是责任,也就不再是重石,而是与我保家卫国的理想一般,成为了我的志向。”
游央并无丝毫动容,仍是一副冷傲之色。
李化仇顿了顿,继续道:“可是,之前听到你说我不应弱不禁风而应在战场上厮杀时,我却又不太高兴,很矛盾对吗?”
游央终于回头,“我何时说过希望你在战场上厮杀!”
听到此话,李化仇眉梢轻扬,“‘这点伤就受不了?到战场受了重伤怎么办?太后不会喜欢一个弱不禁风的武将。’难道……道长没说过此话?”
游央有些没面子,“也只有你这呆瓜会把人气头之言当真!”
李化仇笑了,“原来道长不想我征战沙场,我很开心。”
“自相矛盾,你有病吧?”
李化仇道:“或许吧。”游央觑他一眼,又别过脸去,不过李化仇也跟着她的动作挪了挪身子,又正对着她了。游央面色更为不悦,但也没再动。
李化仇凝视着她,如同下定某种决心般加快语速,“道长,前阵子阿尽邀你相会你答应他,我心中很是吃味,还在他面前说你的不好,我知道这样做很不坦荡,我既没资格也没立场这么做,但我就是控制不住。会云师父说我把你当作额娘了,但我很确定不是这样。”
游央的心跳了跳,目光也不由自主移到他脸上。
看着她睁大的双眸,他忍不住靠她更近,“道长,我心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