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盛心头一凛,不敢多言,默默退至阴影处。
谢玄起身,走到巨大的窗棂前,望向北方。夜色深沉,星子寥落,唯有宫灯的光芒,在冰冷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孤寂的光晕。
这三年来,他肃清朝堂,推行新政,稳固边防,将大晟治理得井井有条,国力日盛。他成了名副其实的九五之尊,手握天下权柄,却总觉得这偌大宫阙,比从前的摄政王府,更加空旷寒冷。
他知道,在北方,那个人也同样君临天下。据闻他登基后,以雷霆手段整顿吏治,平衡各部势力,压制主战派,大力发展商贸,使得因连年争战而疲敝的北燕,逐渐恢复了生机。“靖和”二字,并非虚言。
他们各自在自己的国土上,成为了史官笔下励精图治的明君。他们未曾再见过一面,甚至连一封私下的书信都未曾有过。所有的交流,都隐藏在一份份冰冷的国书、一次次边境的摩擦与缓和、一场场不见硝烟的商贸谈判之中。
他们是这天下最了解彼此的对手,也是最默契的……知己。
谢玄抬手,轻轻拂过窗棂上冰冷的雕纹。他书房的暗格里,藏着一幅画工拙劣的寒梅图,是那人病中所绘;而据潜伏北燕的“烛龙”最后一次冒险传回的消息,北燕新帝的书房内,也始终挂着一幅笔力遒劲却未曾署名的《雪夜问道图》。
他们隔着千山万水,在不同的宫殿里,守着同样无人能懂的孤寂,下着一盘永无止境的棋。
“陛下,夜深了,该安寝了。”高盛的声音再次小心翼翼地响起。
谢玄收回目光,眼中的波澜已尽数敛去,恢复了帝王的平静。
“嗯。”
他转身,走向那象征着至高权力、却也无比孤寂的龙椅方向。
窗外,夜风呼啸,掠过宫檐,带起阵阵松涛,如同遥远的、来自另一个国度的叹息。
这万里江山,千秋史笔,终究未能写下他们之间,最想书写的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