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佑宁见他离开,身形滞涩地退开数米,勉强退离对方的视线。接着寻找还在苦于缠斗而无法抽身的弟子。
找到了。安璟阳心里庆幸地想,刚刚敲鼓的手生理性抖个不停,他用力甩了甩手,点足快速接近。
许佑宁耳力极好,顺着兵器敲打的声音便可锁定位置,于是他转身冲着那方向奔去。
是锦瑜宫的弟子,手上握着一把断了弦的琵琶,双手手指鲜血直流,无助地挥舞着琵琶,砸向无限逼近的活死人。
许佑宁眉心一皱,他的处境很危险,周围至少有五个活死人,再偏离一点就要将他视为攻击目标。
那人看起来年纪很小,不像是十四五的孩子。
高强度战斗到此时,是个人都已经无力发声。许佑宁深深看了眼鼓声的方向,攥紧剑柄冲了上去。
处于风暴之中的少年一副淡漠的模样,他觉得连做皱眉的动作都好累。
结果也挺好的,很多人都能活命。
“a……”发出短促地一声惊叹,他被人揪着后领拎了起来,甩到一旁。
蹲坐在地上懵逼地看过去,他的位置换人了,好像是这次的领队,剑宗的一个师兄。
出剑很帅、也很利落,好强。少年几乎有些崇拜地看着对方在五个活死人的围攻下衣角翻飞,剑光四射的身影。
“en?……”下一秒衣领又被拎起来,他被迫站了起来。
“能走吗?”破碎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转头撞上一张混着血泥的脸,原先俊美的脸上此时更为硬朗了一些。
奥,他认识,是另一个领队,也是剑宗的师兄。
安璟阳看着孩子应该是累傻了,手臂抬起来快速地指了指台阶的方向,言简意赅道,“往那边走。”
还没等少年点头,安璟阳如鬼魅般闪现离开。身体到极限了还能反应这么快?少年有些震惊,果然人家能当领队是有原因的。
安璟阳心脏狂跳,马上下一刻就要蹦出嗓子眼了。太险了,差一点,就差一点许佑宁就要被捅个对穿了。
挡下对方血红爪子的手还在颤抖,安璟阳强逼自己冷静下来,躲过如雨般的攻势。
许佑宁察觉到他的到来,但什么话也没说。
偶尔后背贴在一起,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和强烈的心跳声。
打着打着,安璟阳眉心越拧越紧,这活死人好像也不全是傻的。五个活死人竟围成圈将他们包在中央攻击,导致现在根本冲不出去。
他们在耗,消耗他们的体力,等到无力反抗之时,就是死期。
安璟阳舌尖一痛,温热的血化开,神经霎时清醒一瞬。
耳边是许佑宁带着疲惫的喘息,不行,再耗下去谁都得死。安璟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舌尖上漫开的血暂时湿润了裂口,染上一抹不常规的红。
不知道是哪来的劲,安璟阳沉腰挺背,将力气凝在大腿上,飞起一脚踹在面前活死人的腹部,力道之大飞出数米。由于攻击目标的丢失,乱蹭了几下就一动不动了。
许佑宁惊诧回头,忽而自己腰腹间被有力的臂膀裹住,人被一整个提起,靴子离开地面,被人大力甩了出去。
察觉到安璟阳意图,许佑宁面露痛苦,双手拼命地伸长想要抓住对方,可这无济于事。
“安璟阳!”字字泣血,许佑宁不可置信地喊出他的名字。
这一甩用尽了安璟阳的全部力气,他脱力地跪在地上,扬起一抹虚弱的笑。
活死人由于被药物浸泡的缘故,视野有些受损,而许佑宁刚好在视野之外。
练武之人视力是极好的,即使内力消失,视线范围也比活死人大不少。
安璟阳嘴角嗫嚅,好像在说着什么,到底在说什么?许佑宁手掌贴在地面上,指尖颤抖地收紧,他不解拧眉,尽力地辨认对方的口型。
雾蒙蒙的四周一片寂寥,连飞鸟滑翔而过的声响都没有。
安璟阳透过无数暗沉的颗粒,最后看了眼那人,他的表情很痛苦,脸上是从没见过的悲凄。
是不是太残忍了?
“唔……”好疼……冰冷又粘腻的触感穿透他的血肉,让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层层神经霎时战栗起来,受伤的那处不由痉挛起来,血液是温热的,触及衣料忍不住让他打了个哆嗦,“噗……咳、咳……”大口大口的血液喷了出来,却好死不死呛住了,疼痛感和窒息感一起涌上,安璟阳面目扭曲地呛咳。
好难看,安璟阳想。
喉咙间来回流通气流,发出急促又沉重的喘息,许佑宁顿时感到心脏被搅成了一摊烂泥,痛得他喘不过气来,全身的血液忽冷忽热。
他想不管不顾地尖叫,想撕心裂肺地哭喊,最后却只能发出滑稽又无力地嚇嚇声。
眼底快速积满薄雾,他几乎是瞬间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朦胧再次复明。晶莹的泪滴划落,先在下巴尖上停留片刻,又随风吹落到麻木沉重的腿处。
别看了,安璟阳知道许佑宁一直注视着他,可偏偏他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了,只觉得头重脚轻,视野一阵天旋地转,还没怎么就趴在地上。
疼死了,真不想死。安璟阳在地上无意识地抽动,从他这个角度看,还能看到胸前被捅穿撕裂开的衣料。
又死了一遍……不过还好,他还活着,可是好舍不得啊……
……团子,能重生吗?我以后再也不乱立flag了,就踏踏实实地好好过日子行吗……
失去攻击目标的活死人就像是被卸了电池的机器人,环顾一周没发现活物便暂时沉寂下来。
寒风吹着衣服上未干的血,更是凉进了骨子里。月光惨白挂在黑幕上,微弱的月色附在地上,明明不是冬天,却也像蒙了一层寒霜。
身体一旦脱战,先前积攒的疲惫翻倍还了回去,许佑宁呆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为什么?自己明明能再回去挑开血手的,为什么做不到了呢?安璟阳原本不需要死的,他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要不是为了自己就不会……
“许师兄!”
“许师兄你没事吧?来,起来。”赶来的弟子关心道,扶着瘫坐在地上的师兄艰难起身。
“安师兄呢?刚看到他下来了、额。”那人疑惑地看了眼四周,撞上许佑宁一张惨白的脸,顿时哑了火,“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