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洱扯下假发,艳红色的长发倾泻而下,几人踏入酒吧。
很快便有人迎上来,女孩娇声喊着“夏姐姐”便往人怀里钻,男孩则直接勾住贺其宴的脖颈。两具身体饥渴地缠了上来,场面荒诞得令人发笑。
这酒吧是圈里一号人物开的,不对外开放,此刻舞池里晃荡的尽是跟着公子哥混进来的伴儿,平日里游手好闲的纨绔把这儿当成销金窟。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精与香水混杂的气息,熏得人眼眶发热,男男女女年轻的身体在昏暗灯光下纠缠。
贺其宴陷在真皮沙发里,仰头吞吐着烟圈,身侧的男生指尖正顺着他衬衫领口往上滑,小巧的唇瓣轻轻碾过他滚动的喉结。
“那个赔钱货又去找你了?我们贺少真是魅力不减,几年过去了,还勾得人家念念不忘。”身着V领丝绸衬衫的王启拿着酒走到贺其宴面前。
贺其宴深深地换了口气,“这话你敢当着吴斐然说吗?”
当然不敢。
王启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又很快掩过去,只干笑两声没接话,方才那话,也就敢在贺其宴这儿嚼嚼舌根。
当年吴斐然高位截瘫那桩事,至今还能当私下的谈资,私生子,同性恋,最后落得个跟踪贺其宴时被醉驾司机撞断双腿的下场,说出去都像编的笑话。
可再可笑,吴厅长的面子,不是谁都能不给的。
王启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朋友,挤眉弄眼地挑唆,“其实当年那事,谁真当是你干的?对吧?”
“可不是嘛。”
“就是就是。”
附和声此起彼伏。
贺其宴只静静看着他,目光沉沉的,没半分声息。
王启得寸进尺,笑意里裹着恶意,“毕竟真要是你动了手……吴斐然怕就不止高位截瘫这么简单了吧?”
贺其宴漠然地推开挂在身上的男生,“别,我可不敢跟吴斐然动手,我怕死他了。”
王启挑眉,“来两把?”
贺其宴拍了一把男生的屁股,“你去。”
“贺少,我、我不会啊。”
贺其宴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在这酒吧混的还有不会玩牌的?贺其宴扬扬下巴,示意他少说废话直接上。
“操。”贺其宴今天真是见鬼了,遇到一朵烂桃花也就算了,就连钱都输了不少。眼前这个漂亮的废物,真是一点都不会玩啊。
男生梨花带雨地在趴在贺其宴怀里哭,“对不起,我太笨了,害你输了好多。”
“对。蠢死了。”他哭得让贺其宴感到心烦,倒不是因为钱,就是说不上来的不爽。
王启刚想开口从中缓和,身边的男伴突然僵了一下,顺着那道视线望过去,贺其宴正坐在对面的卡座里,目光像结了冰的刀子,直直扎在男伴身上。足足一分钟,没人说话,那根本不是看人的眼神,像是草原上的狼锁定了落单的羊。
“玩钱也没意思,你说呢?”
妈的!王启暗自拧紧了眉头,心里骂了一句。身侧的男伴轻轻拽了下他的衣角。
“玩吗?”贺其宴又问了一遍。
王启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干脆应道:“来!”他无视了身旁不满的视线,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得罪贺其宴。
“我倒是听说你最近看上了一个大学生?我要是赢了的话,就给我怎么样?”
圈里相熟的人睡同一个人也不是稀罕事,比起所谓的道德,他们反而更热衷于揣测贺其宴的偏好,究竟怎样的特质能入他的眼?是高尚,还是坦荡的恶俗?
而一直关注着贺其宴的纪熠舟脸色已然沉了下去。他再也看不下去,大步走来,声音里压着火,“贺其宴,这局我来。”
贺其宴显然心情不佳,“凭什么?”
“手痒。”纪熠舟说:“我赢,战利品归你,你欠我个人情。我输,我欠你的。”
“无所谓,你想玩就玩吧。”贺其宴耸肩,示意他开局。
贺其宴看着他洗牌抽牌,王启看了牌型已经冒汗了,嘴上强笑着感慨他的运气很好。贺其宴盯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牌桌上方翻飞,青筋在冷白皮肤下若隐若现。纸牌在他指间驯服地翻折、交叠。
贺其宴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纪熠舟半蹲的姿势刚好让桌沿挡住那半秒,他把袖口藏着的牌换了进来。
旁人眼里,他赢得很漂亮。牌桌很低,纪熠舟半蹲在地上,为贺其宴递上筹码。
贺其宴把笑着把两个人和其他看客赶走,瞧着贺少一身衣冠楚楚的模样,惯会把人呼来喝去,半点儿不将人放在眼里。
酒红色的灯光打在贺其宴的身上,那根红色的领带如同一道未愈的伤口,纪熠舟无意识地绷紧了后背,某种危险的预感正顺着脊椎缓缓爬上来。
贺其宴俯身贴近纪熠舟耳畔,温热气息扫过耳垂,语气低沉又迷人,“真有意思,谁教你的?今天也就是玩玩,要是在别的地方这么出老千,十个指节都不够剁的。”
“你看春晚没学过魔术吗?”纪熠舟轻佻的笑,指尖不知何时多了张牌,趁贺其宴没退开,轻轻往他脸颊上拍了拍。
真不爽,贺其宴拿过扑克牌一看。
黑桃K。
贺其宴回归正题,“好吧,你赢了,想要什么?喜欢救风尘的圣父大人。”
“也不用你做什么难办的事。万通这周裁掉的那个人,你亲自去给她道歉。补偿金按劳动法翻倍,社保欠的全补上。”
说到这儿,纪熠舟低笑一声,语气强硬,“别让助理去,得你贺其宴本人去。就站在她面前说句‘对不起’,不难吧?”
黑色皮鞋狠狠踹在他心口,踩住他雪白的衬衫前襟,俯身时领带垂落,贺其宴笑得阴冷,“她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纪熠舟攥住那条暗红色领带猛地下拽,贺其宴猝不及防被他拉进卡座阴影里。
两人膝盖相抵,呼吸在狭窄的卡座间缠绵。贺其宴单手撑在他耳侧,领带还缠在纪熠舟指间。
“没有关系。”纪熠舟笑得恣意,“还是说,你做不到低声下气地去道歉?那我换一个?你亲我一下吧。”
其实说白了,这两个条件,跟伸手去摸狼尾巴没两样,一个是逼着那只向来高傲的狼低头,一个是逆着撸毛。明摆着纪熠舟是要把之前卫生间憋着的那股火,全撒在出来上。
可转念想,妈的,撒我身上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