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其宴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的周淮身上。周淮正低着头,灯光在他细腻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长睫低垂,他小口咀嚼着夜宵。
贺其宴开口,“周淮,有件事,需要和你谈谈。”
周淮闻声抬头,似乎做好了准备。
“我之后会离开S市一段时间,具体多久还未定。我们的关系,就到此为止吧。在这次时装周结束后。”他稍作停顿,观察着周淮的反应。
见对方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并未失态,便继续用冷静的语调说道:“这段时间,你做得很好。所以,这不是你的问题。你很好,只是我个人的规划有了变动。”
他其实很喜欢周淮的性格,省心又懂事,在贺其宴过往遇到的人里,算是难得。
若是换个时间点,他们也许能相处得更久。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太多情绪,周淮回想起相处的这些日子,他已经足够幸运。所以他努力弯了一下嘴角,“好,我知道了。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抱歉。”贺其宴对他说。
周淮思考措辞,选择了一个最不会出错的回答,“我过得很好,也很……开心。”
他刻意地避开贺其宴深棕色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
“您已经对我非常非常好了,给了我很多……远超我应得的。”他语气诚恳,听不出半分怨怼,“说真的,您给的那些,就算我没什么大出息,我上闲鱼出个二手,也足够我安稳地过很久了。
您不需要道歉的,贺先生。”
贺其宴将话说开了,便也放松了许多。
“叮咚~”
贺其宴见周淮还吃着,便说了声“我去开”走向门口。
门轴一声轻响,门外走廊的光线勾勒出一个高挑熟悉的身影,看起门外人的瞬间,贺其宴的喉间溢出一声轻轻的气音,随即目光投向纪熠舟,“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纪熠舟目光闪烁,“你就穿成这样开门?”
我穿成哪样?贺其宴被他问得一愣。殊不知在纪熠舟的视角看下去,他这身浴袍别有一番风味。
浴袍的领口微敞,白皙皙的皮肉大咧咧地露在外面,身材更是没话说,两条腿笔直修长。
他索性放松下来,一条腿曲起,交叉着靠在了门框上,等着纪熠舟说话。
“我……买了个礼物,想送给你。”
贺其宴淡道:“明天吧,今天有点晚了。”
“嗯,毕竟洗完澡了,接下来你想发生些什么,我好像也不难猜。”纪熠舟眼皮都没抬一下,“贺其宴,我说过的吧?你要是敢跟他睡,我就敢搬个板凳坐旁边给你加油助威。”
贺其宴顿时被他这混账话气笑了,抬手一记空心拳砸在纪熠舟身上,“你脑子能不能不要每天都想那些下三路的东西?”
贺其宴向纪熠舟摊开手掌,“礼物呢?”
他明目张胆地讨要,想看看这位大少爷能送出什么花样。
纪熠舟非但没递过来,反而将那个小巧的礼盒往后藏了藏,另一只手撑在门框上,俯身凑近,唇角勾着坏笑,“礼物当然有。不过有个条件,今晚不许跟他睡。跟我睡,礼物就归你。”
贺其宴闻言,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化成一个极其标准的假笑,“再见。”
这混账玩意,算盘珠子都快崩到他脸上来了。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给纪熠舟反应的时间,手腕一用力,“砰”地一声闷响,门就被结结实实地拍上了。差点撞到门外那人高挺的鼻梁。
门外就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伴随着某人几分可怜兮兮地喊叫:“我错了!别关门啊!真开玩笑的,礼物真是特意给你买的!”
贺其宴听着那动静,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深吸一口气,再次拉开门。他皱着眉头,斥道:“闭嘴。再嚷两声,整栋楼的魂都要被招来了,你想一会儿别人上门投诉我们扰民吗?”
那是一种极其俊朗的一张脸,眉毛头发是墨浓的,大约喊得急了,唇色倒比平时更鲜亮些,红彤彤地缀在下颏上方。
盯着这张脸,叫人恨又不是,笑又不是。
贺其宴望着,心下蓦地软了一软,想这人竟能将无赖做得这样理直气壮,倒也是种本事。
贺其宴的指腹温热,轻轻拭过纪熠舟微湿的眼睑,他像是很多天没睡好觉了。
“十分钟,”他低声道,“回房间等我。”
两人的目光紧紧交缠,谁都没有率先移开。纪熠舟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深沉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恐怕很久以后,他都不会忘记这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