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是……
人一旦彻底松懈下来,就很难再找回那股拼劲。贺其宴休养的这半个月,算是成功将自己调入了“节电模式”,并且丝毫没有要退出的迹象。
他甚至无法维持最基本的晚睡早起,直到在半梦半醒间,蓝莓面包的甜美香气丝丝缕缕飘入鼻腔,才终于将他从睡梦中勾醒。
醒来便是纪熠舟精神十足的笑脸。
“早上好!”
“早。”贺其宴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一睁眼就看到这张过分活跃的脸,让他有点不适应。对方今天看起来神采飞扬,仿佛全身都在发光。
“还愣着干嘛?不快点去洗漱?”纪熠舟将手中的早餐放在小木桌上,转过头来笑得眉眼弯弯,甚至故意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语气狡黠,“还是说……你需要一个早安吻才能彻底清醒?”
“大早上的,”贺其宴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径直走向卫生间,“可千万别。”
贺其宴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手机屏幕,将蓝莓面包送进嘴里,配着酸奶和水果,吃完了这顿早餐。
纪熠舟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看起来可怜十足,“你要走了。”
“嗯。”贺其宴不以为然。
“和他结束了?”
“结束了。”
这个肯定的回答,让纪熠舟原本悬着的心稍微踏实了些。
贺其宴瞥见纪熠舟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亮光,知道对方正因这句话而生出期望。
可他并不打算回应这份期待。
结束一段旧关系,并不等同于开启一段新篇章,两人都很清楚这一点。
与周淮的关系彻底结束后,三人再一同出行时,气氛便不可避免地染上了微妙的尴尬。这尴尬并非源于任何一方剖白心迹后的难堪。事实上,贺周两人间依旧如常交谈,风平浪静。
真正的变化在于纪熠舟。他不再像过去那样,因顾及所谓的“两人世界”而刻意退让或找借口离开。如今,他言之有理地站在贺其宴身侧,甚至更为主动。
三个气质迥异却同样引人注目的男人同坐一桌,不可避免地吸引了目光。
纪熠舟却毫不在意这微妙的氛围。餐厅的暖光漫在桌上,贺其宴指尖刚碰到杯沿,胳膊肘就又被轻轻蹭了下。纪熠舟明明坐得够宽,偏要往他这边挤,肩膀挨着肩膀,连呼吸的热气都飘过来一点。
贺其宴侧过头,声音不高,问他:“还能好好吃饭吗?”
“怎么不能啊。”纪熠舟托着腮看他,收敛了手上的动作。可在看不见的桌底,贺其宴的小腿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勾了一下。
贺其宴动作心下失笑。
这狐媚子手段,到底从哪儿学来的?
或许是因为纪延朗那通托付的电话给了纪熠舟莫名的底气,他在贺其宴面前死命地作妖,仿佛吃定了对方会纵容这份越界的任性。
周淮安静地坐在另一侧,气质温和,他并非不善妒。
只是当他认为贺其宴是因为纪熠舟才选择结束与自己的关系时,心底竟奇异地松了口气,不是因为自己做得不够好,或贺其宴厌恶了自己。这个认知让他坦然,甚至心底多了一丝欣慰。
周淮这几日早已将贺其宴的饮食偏好摸得清楚,此时便从容地代他点好了餐。
纪熠舟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呦,周哥对我们贺总的口味……还真是了如指掌啊。”
“你们不是同一届的?乱叫什么哥。”
纪熠舟立刻抓住话头,“这么一看,你果然喜欢比自己小的。”
贺其宴神情疏淡,“谁会不喜欢年轻漂亮的?”
纪熠舟凑过来低声耳语道:“那你也会喜欢我吗?”
“你很年轻漂亮吗?”贺其宴发出疑问。
“我不好看?!你真是老眼昏花了。我长这么帅!你一点想法都没有?”
帅是挺帅的,贺其宴打心底承认。
等餐的间隙,贺其宴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他的便宜弟弟给他打了个电话。
他略感意外地接起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贺其安慌乱失措,几乎带上了哭腔的声音 ,“哥……你现在忙吗?我、我好像闯大祸了……”
贺其宴起初并未太当真,甚至打趣道:“怎么?天塌下来了?”
然而,电话那头的沉默和随之而来的、压抑不住的急促呼吸声,让他唇边那点浅淡的笑意迅速褪去。
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贺其宴慢慢坐直了身体,眼神锐利起来。他了解这个弟弟,虽然平时不太着调,但绝非小题大做之人。能让他用这种几近崩溃的语气求助,必定是遇到了棘手的,远超他能力范围的麻烦。
“说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