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躲进车里。
贺其宴调整了车内的温度,又随手将车内备着的羊毛毯递给纪熠舟。
纪熠舟抽了张湿纸巾,他捏着贺其宴的手,小心地擦拭着。贺其宴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指腹圆润,透着健康的粉色。指缝间还残着一点烟味,湿纸巾擦过,留下淡淡的清香。
纪熠舟问:“你去找吴斐然了,对吗?”
“对。”
车厢里的暖风渐渐漫开,却没驱散纪熠舟眼底的沉郁。
“你知道智慧园区的项目是吴斐然做的,你知道我找了很久的郁怀江在吴斐然手里,你都知道,你只是不告诉我。”
贺其宴轻声应下,“是。”
“为什么?”
夜深人静,倒适合说一些实在话。
贺其宴露出个笑,“谋事在人,成事避祸。因为我不想处理任何与吴斐然有关的问题,那很麻烦,我也希望你最好不好惹他,但我还是小看了你闯祸的能力。得罪吴斐然对你没有好处,尤其是为了……郁岫。”
贺其宴依言驱车,座驾融入夜色。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外,这深夜的归途,竟驶出了一片宁静致远。
好一阵子,纪熠舟才开口。
“可是我做不到,郁岫他刚毕业,那笔钱根本不是他借的,是他爸当年的赌债烂账!凭什么要他来还?凭什么吴斐然能把郁怀江扣着?郁岫跟我说,他被催债的找上门、找上公司,我没办法像你一样冷漠。”
“吴斐然说了什么,是吗?你不用把他的话放心上,他全身上下最厉害的就是这张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贺其宴听着他痛斥,说得再怎么无辜者受难,蛮横者得意,也就更显纪熠舟的弱小。
天真是难能可贵的东西。
这一夜,雨没停,两人也没再说话。熬久了,人就累了。贺其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这一觉,竟睡到了下午。
发呆十分钟后,贺其宴摸到了一旁的手机,给姜助理打了个电话,“去我的藏馆取个东西,图片发给你了。”挂断电话,他起身去洗漱。镜中的男人眉眼清冷,眼底却藏着一丝倦意,一捧冷水后,神色间恢复了刻板的肃穆。
他回到客厅,与纪熠舟面对面坐着,气氛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先开口,仿佛在无声地较量谁的耐心更有限。
“放弃智慧园区的项目,我给你别的,但我没办法打包票说会比上一个利益更多,但相对的,有政策扶持稳,很快就能见收益。”
贺其宴告诉他,人不能在同一棵树上吊死的,没必要为了一时之气,跟吴斐然耗。
“我昨天……是不是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纪熠舟狡辩道:“你也知道,人一到晚上就容易多愁善感,脑子一热就没把门……”
就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贺其宴点点头,表示能理解,“晚上情绪多。”
天空是墨似深蓝的颜色,落地窗外是S市的半城风景,室内却自成一方精致天地。
纪熠舟刚在双人沙发坐下,就见贺其宴靠着另一侧扶手,手肘支着膝盖,手掌托着下巴,处处透露着从容。
模特们穿着高定成衣在中央走台,每一件的标签上都绣着专属的编号。
首席造型师拿着平板走过来,“贺总,下个月的品牌酒会,主办方特意托我问您,能不能赏脸去撑个场?”
贺其宴指向纪熠舟,“今天不用管我,你的服务对象是他,帮他搭两套出席正式场合的衣服。”
首席立刻会意,笑着转向纪熠舟,“纪先生,您有什么心仪的款式吗?”
纪熠舟对穿搭没什么研究,可架不住身形周正,脸摆在那儿,穿什么都好看。
等待纪熠舟换装的功夫,贺其宴问:“我记得之前有个款式的衣服还挺好看的,还有吗?”
首席回忆过后,点头,“布料应该还有,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重新生产制作。”
“帮纪熠舟做一套吧。”
“好的。”首席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纪熠舟推门出来时,袖口捋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黑色马甲是收了腰的,贴合得刚好,既没勒出刻意的窄,也没松垮得失了形。他正巧听到了首席跟贺其宴的对话。
话音还没落地,纪熠舟已经绕到贺其宴身后,他弯腰,唇瓣离贺其宴耳尖不过寸许,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想跟我穿情侣装啊?”
贺其宴仰头,手掌扣住纪熠舟的下巴,暖光落在贺其宴睫毛上,长而密,在眼下扫出半寸浅影,他眨了眨眼,那点平日里的从容渐渐融成软的笑意,跟着歪过头,唇瓣轻轻贴上纪熠舟的唇角。
吻得很轻,像羽毛拂过。
纪熠舟的身体僵了瞬,是没料到他会在这儿动了态。随即他抬手,掌心抵在贺其宴肩上,拍了拍,轻得像提醒,提醒他“这里还有人”,他耳尖悄悄泛红,却没躲开,只垂着眼,看见贺其宴衬衫领口的珍珠扣,亮得像颗圆满的小月亮。
首席识趣地转身离开,还顺手带了门。
“现在没人了。”贺其宴垂着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