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熠舟望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唇角牵起一丝苦笑,“喜欢贺其宴的人是不是很多?”
“现在已经算好的了。”王鸿哲笑着摇头,“你是不晓得高中那会,人家情书看都看不过来。”
贺其宴在学业上并不出众,可人缘却是一等一。无论男女,都愿意与他亲近,堪称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然而局面被吴斐然打破了。他公然宣称自己喜欢贺其宴,当众出柜,还扬言不准旁人喜欢。后来更演变成了极端行为,他把旁人写给贺其宴的情书公开张贴在校园光荣榜上,把送给贺其宴的礼物全部丢进垃圾桶。
这些过激行为酿成了众所周知的悲剧。
吴斐然在尾随贺其宴回家的路上,遭遇了车祸。
贺其宴站在几步开外,冷静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吴斐然。他取出手机,依次拨通报警和急救电话。
咎由自取,仁至义尽。
纪熠舟平静地说:“我也喜欢贺其宴。”
王鸿哲擦着杯子的手一顿,差点滑落。他瞪大眼睛,大脑宕机。
我的好兄弟在我面前出柜了?
王鸿哲结巴着:“什、什么意思?”
“喜欢,就是想跟他在一起。但是我当时说了很难听的话,现在的情况就是我们吵架了。不对,冷战了。”
王鸿哲愣愣地挠了挠后脑勺,又摸了摸下巴,最后恍然大悟般指着纪熠舟,“你是Gay!”
纪熠舟点头。
王鸿哲思考了很久,“那啥?也不是哥们故意泼你冷水哈,只是……伯父伯母那边能接受吗?再说,贺其宴他……当不了一个合格的恋人。”
“还没告诉父母,”纪熠舟抬眼,“为什么这么说?”
“你知道贺其宴的上一段恋情是怎么结束的吗?注意!是恋情!不是外面那种乱七八糟的关系。”王鸿哲的大嘴巴叭叭地往外冒八卦,“是被他自己作没的。”
“怎么说?”
“冷暴力呗,还能有什么?冷战了两个礼拜,那两个逼都不愿意开口,就这样散了。”
纪熠舟心弦微动,他想,其实自己也算不上合格的恋人。
既然都不擅长,正好可以从头学起,学会如何去爱。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柜?”王鸿哲问得犀利,但更多是抱着吃瓜的心态,“想必那天肯定会血雨腥风,放心,哥们家永远是你幸福的港湾。”
纪熠舟轻笑,“我可去你的。你这港湾建得可真大,海纳百川!上次去你家,家里躺着个夏洱呢。”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你和夏洱……”
“咳!咳咳!!”王鸿哲差点把肺咳出来。
*
五百平的空间里,只有米莉的脚趾划过地板的声音,贺其宴坐在地毯上,陪它玩着无聊的游戏。
米莉推倒积木,发出满足的呜咽。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他如今不被工作拖累,交际也变得不再必要,比从前更加寂寞。
窗外是繁华的城,窗内只有一室寂静,和一条不知人间孤独的大狗。
贺其宴听见了钥匙插进锁孔细微的声音,他触电似的望向门口。
是纪熠舟。
贺其宴这才想起,自己曾给过对方备用钥匙,一直忘了收回。
他站起身,伸出手,“还给我。”
“不要。”纪熠舟将钥匙攥紧。
贺其宴板着脸,“行,那我换把锁。”
“你换把锁也没想着把我从访客名单上踢出去。”
“你提醒我了。”贺其宴拿起手机准备给保安发条消息,通知他修改名单。
“贺其宴!”纪熠舟有些慌张,他一把夺过手机,“别这样好吗?”
没有酒精作为借口,没有外人在场干扰,空气里只剩两人无比清醒的对峙。
纪熠舟抓住他的肩膀,“对不起,请原谅我,我说了很难听的话。对不起我是个自私又提供不了情绪价值的人,对不起我学不会那些处事不惊,我抓不住机会。我一遇到困难就想找你,就想逃避。”
有时纪熠舟也怀疑自己是否在无病呻吟。仿佛说足够多的“对不起”,就能减轻体内里的愧疚。人终究是懦弱的,总是向最让自己安心的人宣泄最深的情绪。当他大发脾气后发现自己伤害的,永远都是给予他善意的人,那种无助几乎要将他吞噬。
贺其宴看见泪水滑过他的脸颊。
泪水真是奇妙,那些堵在心里说不出的愧疚、慌乱与无助,全借着这温热的液体表达出来。
贺其宴薄唇轻启,“我不至于为这种事生气。”
“别给我任何东西了,求你了,不然我总觉得我在你心里是特殊的,我会飘的……然后又把一切都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