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南把车挪到了上车点的斜出口处,林沐夏拉着行李箱出来的时候,好像又回到了昨天清晨,她也是这般。明明才是昨天发生的事情,顾思南怎么觉得已经有好几天了呢。
他站在车门前,招了招手:“这!”
林沐夏扭头看到了他。
出停车场的时候,收费处提示缴费36元。林沐夏没记错的话,停车场15分钟按4.5元收费,那顾思南在这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你怎么来机场了?送人吗?”
“没,来堵人,怕某人赖账逃跑了”,顾思南故意逗她。但顾思南是真的怕,他倒不是怕林沐夏逃跑,是怕对方忘记了。忽略比刻意逃避更让人难受,因为前者压根没在乎过。
他在这专门等了自己两个多小时,林沐夏脸颊惹上一片绯红,不知道怎么面对突如其来的热情,自己无法抵抗的热情,她慌乱解释道:“那个——登机之后一直没起飞,所以延误了这么久,工作时间我看不了手机,抱歉”。
顾思南转头看了眼林沐夏,他本只想逗逗她的,没想到她当真了,立马又宽慰道,“我也没什么事,主要惦记着这顿饭呢”。
“我先送你回家,你快想想带我吃什么”。顾思南看了看时间,转念一想,到林沐夏家估计都得快十点了,怕她刚回太累,转头又紧接着说:“也没有这么急,下次吧“。
林沐夏不知所以,轻‘哦’了声,“好”。
回来的道路还算通畅,林沐夏摇下了车窗,微微抬起下巴,用脸颊去迎上飞驰而过的晚风。
顾思南用余光看见了这一幕,他想起上学时期看的一部电影——《花样年华》中有一幕是张曼玉和梁朝伟坐在出租车后座,两人紧挨着谁也没说话。那时候他还不懂,不懂里面的男女主为什么总要这么模糊,不能直接戳破给个答案。
现在他看着林沐夏,仿佛心里有了一点答案。
车子穿过苏州街一路往西北方向,到小区门口后,顾思南从后备箱搬下行李箱递给林沐夏,“晚安,早点休息”。
林沐夏点了点头,“嗯,你也早点休息”。
顾思南站在车前,盯着林沐夏的背影。进小区门的时候,她突然折返回来,小声地说,“附近有家馄饨店,味道还挺不错的,你要不着急的话……”
“不着急”,还未等她说完,顾思南已经迫不及待回应了。
“那你等我一会,我上去放下东西,马上下来”。
许凡这几天正好出差,并不在家。林沐夏回到家时,也没来得及收拾,直接换了身粉白色的条纹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随意扎了个丸子头。因为快到6月份了,晚风已经带有一丝热气,林沐夏把袖子翻折了几下,正好露出她白皙纤细的手腕。
“老板娘,两碗馄饨”,这家店都是晚上开门,林沐夏回来的晚的时候就会过来这里吃碗馄饨,有时候也和许凡一起,所以是这家店的常客。
“好嘞”。
林沐夏和顾思南挑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不一会老板娘就端了两碗冒着热气的馄饨来。紫菜、虾米、白芝麻依次叠放在碗中央,汤面还漂浮着香油,简单的食材却也赏心悦目。
“你尝尝,这家还挺好吃的”,林沐夏把其中一份推给顾思南,然后拿勺把碗里的紫菜和虾米搅散。
“好”。顾思南兴致勃勃。他一下班就去了机场,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进食,肚子是有些饿了。
林沐夏低着头对着勺子里的馄饨轻轻吹气,她心里是忐忑的,怕顾思南吃不习惯,毕竟比起上次和顾思南去的那家餐厅,馄饨店确实逊色了很多。
“不错不错,难得北城有这么正宗的南方馄饨”,顾思南夸赞道。
听到他这么说,林沐夏放下心来,“嗯嗯,老板娘是苏杭人,馄饨都是她每天现包的,关键是汤也很鲜”。
挂在墙壁上的风扇反复的摇头摆动,隔一段时间就会把馄饨不断冒出的热气吹向林沐夏,她脸本来就容易泛红,热气一吹显得她格外楚楚动人。
林沐夏左手扶着碗,翻折上的衣袖正好露出红色的表带,“这手表对你很重要?我看你一直戴着它”,顾思南不经意地问起。
林沐夏视线移到手表上,然后点了点头,“嗯,高考的时候我妈妈买给我的,想着鸿运当头,就挑了个红色图个吉利,我就一直戴到了现在”。
“很好看,难怪你当时这么着急找你的手表,要是丢了,阿姨都找不到一样的表”。
“我妈在我高考完就去世了”,林沐夏耸肩,故作轻松的说。
顾思南恨不得抽自己两大嘴巴,“对不起,我……”。
“没事,都已经快7年了,过去了”。7月9日是她妈妈的忌日,还差不到两个月就7年了,林沐夏记得这么清楚,怎么能过去呢。
后来顾思南也没再说话,两人都低头吃着碗里的馄饨。要走的时候,顾思南抢先付了账,说是,这顿不算,明目张胆的耍赖。
林沐夏无奈的笑了,“好吧”,本来她也觉得只是一碗馄饨有点说不过去。
顾思南的车还停在小区门口,俩人并肩顺着街道走回小区。
被街灯和月色拖长的两个影子偶尔随着变窄的街道有些重叠,谁也没有打破这宁静,任凭晚风吹拂,任凭月色流淌。
顾思南只希望这条街道再长、再长些,没有尽头。
海子曾在《海上婚礼》写到,“一只绿色的月亮,掉进我年轻的船舱”。一个女孩就这样撞进了顾思南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