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南回到车内看着马路对面的咖啡馆。上次在会议中心她说是帮朋友忙,这次的咖啡店呢?
晚上10:10分,林沐夏从咖啡店里走出来,到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时,帆布包里的手机响起语音电话,屏幕显示——顾思南。
林沐夏迟疑的按下接通键,“喂”。
“是我,顾思南”,他的语调比平常更沉闷,混杂在马路的喧闹中。
“嗯,我知道”,林沐夏望着对面倒计时的红灯,就像是在一秒一秒的数着自己的心跳。
电话另一边半响没说话,林沐夏看了眼手机,显示还在通话中,又把手机贴近耳朵,缓缓问道:“怎么了?”
“没事,我想吃馄饨了”。
“啊——好啊,我——”
“你往左边看”。
林沐夏稍怔了下,转过身去看向马路对面。
越过白色斑马线,两人四目相对。
林沐夏不知道如何描述这场对望,像是跨过了山和海,他们眼里便只有了彼此。
“你怎么,在这边”,车上,林沐夏问起。
“有个局,刚结束,出来就碰巧看到你了”。
林沐夏‘哦’了声,“是挺巧的”。
“你呢?你怎么在这?”顾思南反问道。
“我在刚刚那条街上的咖啡店兼职”,林沐夏手指向车后方:“平常要是不飞的时候就会过来。”
“那我下次得去尝尝”。顾思南侧头,笑着回答她。
“好啊”,林沐夏爽快答应,“我在那干了挺久的,冲咖啡的手艺应该还不错”。
看着林沐夏勾起的嘴角,她的声音仿佛也带着蛊惑,漾进了他的心里。
馄饨店门口的道路窄,顾思南怕不好停车,就把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同那晚一样,两人并肩顺着街道走去馄饨店,有些东西却在悄然改变。
“老板娘,两碗馄饨”,顾思南熟门熟路,然后挑了个空桌坐下。
“好嘞”,老板娘看见是顾思南,瞬时笑意盈盈,手上的活都感觉轻快起来。
很快,老板娘端上了两碗飘着香气的馄饨,还特意看了两人一眼,暗暗地笑了起来。“这回终于是不落空了”,老板娘像是在调侃家里的带着对象回来的青年小伙。
顾思南轻轻点头,嘴角噙着一缕笑意。
林沐夏歪头微蹙眉头,她不知道顾思南和老板娘在打什么哑谜,也没细想,只是觉着,好看的男生确实不管在哪都受欢迎,才来第二次,顾思南就和老板娘这么熟了,她和许凡来吃了三个月才和老板娘混了个脸熟。
“你读的空乘专业,怎么上次在会务组帮忙”,顾思南漫不经心道。
“哦,我不是空乘专业的,大学读的公共关系,毕业那年偶然被招进了民航”,林沐夏好像记得和顾思南有提过,“我室友去了广告公司负责会议执行这一块,我只是帮忙”。
“你呢?上次见你参加那个论坛”。
“哦,上了三年班,然后出来创业了,瞎鼓捣”。
林沐夏知道被邀请参加那个论坛的人,多半是在这个行业的翘楚,就算是刚创业的小公司,顾思南也不能被称作是“瞎鼓捣”这类吧。
“出来自己干也很好啊,会不会很累?”
“还好,目前还算顺利”。
顾思南拨动着碗里的馄饨,他发现今天的林沐夏比之前要健谈许多,最起码开始主动问了关于自己的事情。好奇是对一个人感兴趣的开始。
馄饨的热气伴着北城6月的逐渐的攀升的气温让林沐夏鼻尖冒出一圈薄汗,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然后纂在手里扶着碗边,咬了半口馄饨。她有段日子没来吃了,像是隔了一段时间吃到了家里做的饭菜一样,没有特别惊艳,但就是心里记挂的那个味道。
顾思南挪了下凳子,然后起身去冰柜拿了两瓶豆奶,修长的手指轻而易举勾住两个瓶口,右手挑起挂在冰箱把手上的开瓶器,卡住瓶盖,轻轻一提,就听见‘咔哒’两声——瓶盖掉落在地上。
他又折返找老板娘要了两根吸管插到豆奶瓶子里。
“谢谢”,林沐夏拿起顾思南放她前面的豆奶,往嘴里吸了一口。
空气中的水蒸气在瓶子上凝结成水珠,缓慢的顺着瓶身往下流,不断的汇合更多的水珠,然后到瓶子下半部分越流越快,最后在桌面上窝成了瓶底的形状。
林沐夏把纂在手心里的纸擦了擦手心里的水,扔进了桌子旁的垃圾桶。
“你和你室友一直在这住吗?”顾思南随意谈起。
“是啊,我们毕业之后就一起租这了,都懒得搬家就再也没换过”。
“你们大学同学?”顾思南追问道。
刚刚吃的太急,还没吹凉就吃进了嘴里,中间的馅烫的在嘴里打滚。林沐夏顺了一口豆奶才缓了过来。
她怕顾思南看出来,硬着头皮没出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嗯嗯,大学四年室友”。
顾思南会心一笑,‘女生啊’,他心道。
“那挺好的”,他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语调不自觉的上扬了几分。
林沐夏哪里知道顾思南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以为只是闲聊,点头‘嗯’了一声。
她饭量本身就不大,加上在咖啡厅本就吃过了晚饭,所以林沐夏就勉强吃了几口,碗里还剩好几个馄饨。反倒是顾思南饿着肚子在马路边等了她好久,一碗馄饨很快就见了底。
*
明明是一样的路,可俩人这次往回走的街道像是更长一些,都默契地放慢了步子。
因为地势的原因,南方的街道大多弯绕,一眼很难望到头。而北方不一样,就算是路边小道也大都笔直平坦没有起伏,最多在尽头会有个拐角就能通向宽阔的马路。
临近12点,路上的行人已是寥寥。林沐夏很久都没这么悠闲的沿着街边散步了,上班已经夺去了太多精力,回到家吃完饭只想躺着休息。何况是在北城,‘悠闲惬意’这个词和这个城市已经脱离。
顾思南照旧把她送到小区楼下,离开的时候叮嘱她,让她早些休息。不知道是不是林沐夏的错觉,她转身的那几秒好像在顾思南眼睛里看到了和妈妈一样的眼神。
林沐夏一进门,许凡就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用眼神锁定她,她被盯着发毛,干笑一声问:“干嘛”。
许凡环着手在胸前,绕着林沐夏来回走动,“啧啧啧,瞧瞧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坦白吧,我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林沐夏推开许凡。
“呵,还宁死不屈,刚楼底下的就是上次捡到你手表那个吧,叫什么来着,顾——顾思南?”
林沐夏故作镇定点头:“嗯,路上碰到了,就一起在前面路口吃了碗馄饨,好久没去吃了”。
她说完这句愣住,突然想起老板娘的那句调侃。是啊,自从上次和顾思南一起去吃过后,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去了。
“我出去一趟”,她蹬着刚换下的帆布鞋跑出了门。
“诶,这么晚了干嘛去啊”,许凡没拦住,留给她的只有‘嗙’的一下关门声,“谈恋爱都这么奇怪的吗?她心里念叨。
林沐夏跑到馄饨店的时候,两颊因剧烈跑动而通红,额头两边也不停在冒汗。路上,她心里其实有了答案,只是她不敢去相信。
“老板娘,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林沐夏喘着粗气,停顿了好几次才把这句话说完整。
老板娘云里雾里,压根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什么话”,她这开店一天得说多少句话,怎么可能每句都记得。
“就是,刚刚我和另一个男生坐那吃了两碗馄饨”,林沐夏指向她刚坐的座位。
“我记得”,老板娘抢答道。
“然后你说,终于没落空了,记得嘛?”她的手撑在点餐台,因为迫切想知道答案身体不自觉的向前倾。
老板娘还以为是什么重要事呢,紧绷的心松懈下来:“我就说笑,前些日子那男孩子晚上老来,点碗馄饨然后看着门口,一坐就是半个小时起像是在等人,有时候我这人一多他就又去马路对面站着了。这次好不容易看是你俩一块来了,我就随口说了一句”。
“我这人就爱多嘴,你们别往心里去啊”,老板娘说到后面才意识到可能自己的话让他们不高兴了,连忙道歉。她平常也是不爱说这些的,只是林沐夏也算是这的常客了,那男生最近也经常来,就没忍住多嘴了一次。
“没事没事……”老板娘后来说的话,林沐夏已经听不清了,因为那时候她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坍塌了。‘像封闭的山谷猛然敞开,大风无休止地刮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