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陈信想起来罗梵嘱咐她不要显摆自己,要低调,便想着从这时应该就开始了。
她带着不舍俯视着罗梵,她今天扎了一个干练的高盘发,以一件缎面白衬衫打底,外搭驼色羊毛西装和配套的西装裤,脚上是一双红底的粗跟鞋,是CL定制吗?还有她耳朵上,那一对因为动作而微微摇曳的流苏耳坠。
季陈信想到她能感觉的到罗梵是“动”的。在里昂上大学的时候,她对罗梵这位特聘教授最大的评价就是“静”。
她没有情感波澜,没有出格的行为或者是与课堂上形象有反差的地方,她像一颗根植在土壤里常青树,静默的与宽广的大地融为一体,不出任何差池且无声。
只有当那不羁到疯狂的风吹过,才能让那颗沉重的树从蔓延的树根自下而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是属于罗梵的风吗?季陈信偷偷从底下伸出手,将罗梵后肩上一根掉落的发丝小心翼翼捏走,如果是的话,那她会钻进大地中,甘愿当作在土地罅隙中一个具体、枯燥的尘埃。
到达公司所在的楼层,电梯门打开,其中两个人连忙往出走,接着是站在最里面的罗梵,季陈信沉默地跟在罗梵身后走出去,罗梵的办公室在楼上,而她要去的经纪公司在这一层。
CEO已经早早站在前台那里等候,见罗梵来了,立马小跑着迎上去替罗梵打开玻璃门。“您来啦,会议室那边我已经准备好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过去?”
罗梵侧过身把季陈信拉到身边,笑呵呵地介绍:“这个不急,你先来看看这位,够标志吧。”
CEO盯着季陈信的脸愣愣地点点头,看上去很年轻,应该是个刚毕业的小丫头,不过现在年轻人这么冰山吗?第一天来上班连招呼都不打,还是罗梵先轻拍了一下季陈信的胳膊示意她打招呼。
“这是经纪公司的CEO,靳晗英,靳女士,以后她就是你顶头上司。” 季陈信冲她简单点点头说:“幸会,我是季陈信。”
这就完了?靳晗英瞧着面前的人,她确实相貌不俗,甚至于特别像那个以前特别火的大明星,拿了很多奖的姓陈的女明星。
但这人不同于刚毕业的学生也不同于陈姓女明星,她眼神复杂又有些颓靡,没有刚毕业学生的迷茫和对就业的如饥似渴;她浑身上下都充满攻击性,剑眉星目且立体的五官更给予人威压,不像那位女明星,既有利刃也会柔和。
靳晗英本着老板介绍的人怎么说也要供起来便自动接过话笑着挽尊到:“第一次见面难免会尴尬,以后待久了熟悉了,再聊其他的也不迟。”
说到“待久了”时,女人没忍住皱了皱鼻子,像是很排斥这件事。靳晗英心想这位是关系户的事着实跑不了。
身为一个模特拍了万恩的广告之后职业生涯就可以说是平步青云了,到她这里倒像是不情不愿,再者她这一身有些与其气质不伦不类的西服套装买下来少说也要五万三。
罗梵示意让靳晗英带路,自己则和季陈信落在后头。“你注意态度。”她提醒季陈信,“且不说你这一身衣服她一看就知道不少钱,你惜字如金的人家又不是傻子,肯定能猜到你是个关系户。”
季陈信耸耸肩:“我就是啊。” 罗梵嗔了她一眼,继续小声告诫:“季陈信,你一开始怎么答应我的,认真工作、行事低调。你知道你们家里人怎么说你吗?说你是靠着父母的蛀虫。”
季陈信无所谓地摊摊手,这样的话小时候两个哥哥也没少说。“那只能说明我父母厉害呗,难道哥俩不想当蛀虫吗?说白了就是在爸面前死要面子活受罪,想靠妈结果发现亲妈早忘了他们了,这个家里只有我妈还认孩子。”
罗梵张了张嘴没能说出合适的话来,事实确实如此,季陈信比几个哥哥幸运的点就是有母亲陪着从小到大,且中学时段一直和妈妈在国外,没有父亲偶尔横插一脚。
而且季老头莫名其妙对季陈信颇为慈爱,拿信托的年纪是最小的,金额也是最多的,季陈信想乖乖认错然后重新拿回银行卡靠着信托度日依旧能活的很潇洒。
但是那样季陈信就一直是一个莽撞,活在自己的囚笼里,游走在道德边缘的“巨婴。
罗梵有些发愁地看着季陈信,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诚诚恳恳说到:“小信,你就当为了我,学着其他人如何社交,如何工作,如何每天两点一线忙碌的生活。我知道你在回国之前戒了一段时间药物成瘾。”
季陈信的瞳仁颤动了几下,她微微低着头听罗梵继续说:“虽然我无法感同身受,但是我知道那很难熬,小信,你受苦了,所以你不能再为了那么荒唐的理由去作践自己的身体。”
罗梵说到这时哽咽了一下:“我,我当时很心疼,小信,我怨你怎么能不照顾好自己,又怨我没有一直陪着你。所以你听话,就认真这一次,好吗?”
两人已经来到待客室门口,靳晗英提议让季陈信先在这里待一下,一会儿有人来给她办入职。
季陈信深深望着她,有些古怪地嚅嗫了一番,罗梵透过她的嘴型看懂了她的意思。“我答应你。”罗梵转身和靳晗英去会议室。
靳晗英看了一下罗梵平淡的面孔,和刚刚临分别时季陈信终于些许生动的表情是那样割裂,她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判断有误,老板才是真正像冰山的那个。
“我想问一下您,季小姐和您是什么关系啊?” 靳晗英小心翼翼贴近问到,而罗梵现在似乎心情很好。
她的语气很平淡:“没什么,只是同事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