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打算吃午饭了,趁着工作繁多,正好能把季陈信赶出她的脑袋。
季陈信有些扭捏地做出一个动作,眼睛随着摄像头的轨迹移动。
一旁的老师牢牢看着她,看得她有点不好意思。
等这组练习结束,老师坐到她对面语重心长地说,“小季啊,你很上镜,跟镜头跟的也很好,就是情绪上面还是放的不开,让人感觉......你很阴沉。”
季陈信点点头,表示记在心里了,她当然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一大早跟罗梵不欢而散,那股怨气还积攒在心中无法发泄,于是她说自己需要休息一下便乘电梯来到天台。
风吹得她发丝飘扬起来,她抱着双臂靠近大楼边缘,决定要去尝试广告拍摄后季陈信就打听到这家专门培训广告演员的地方。
就算是心情不妙第一次尝试也依然得到了老师由衷地夸奖,休息时会多看她几眼,然后感叹她对镜头天生敏感。
说不定是妈妈遗传给她的,季陈信只是乖巧地笑一笑,她在工作时总是很安静。
“啊,你果然在这里。”一声尖锐的呼喊打破了天台的寂静,季陈信皱着眉循声看去。
一个既陌生又有一点熟悉的身影冲她挥手。
“是我呀妹妹,太巧了,我来兼职又碰到你了,真是缘分啊!”宁行雀很快凑到她身边。
季陈信觉得烦,但又不好恶语相向,只好又默默站远了一点。
宁行雀还是一头长发,但她今天扎了一个很活泼的高马尾,化了全妆的眼睫毛很长。
她眨眨眼睛,像一只小鸟扑扇翅膀,吸引季陈信忍不住注意到她。
“你来做什么呀?”宁行雀没有再继续往她身边靠,而是保持着两人现在的距离,然后站到季陈信的身侧,能够扭头就看到季陈信侧脸的位置。
季陈信言简意赅:“上培训课。”
宁行雀的眼珠很灵活,来回转了转像是在告诉季陈信她在思考,“哦,是不是那个教人拍广告的,我也上过哦。”
季陈信没什么话想说,也不怕冷场尴尬,很淡然的“哦”了一声就当作回应。
同样的,宁行雀也自顾自说着,她的声音细腻灵动,音调又很富有个人特色:“我不太喜欢这种培训,会把人教的太死板,不过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推荐你去一个更好的地方学习。”
宁行雀始终盯着季陈信的侧脸看,她这话一出,那张冷漠的脸才有了点起伏。
她似乎不想和自己搭话,但又实在想知道自己说的是哪一家。
于是出声问的时候都带着点别扭的小心翼翼:“方便吗?”
真是可爱死了,宁行雀忍不住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
对着季陈信柔声细语:“当然方便了,你随时挑个时间,我带你去,那可是业界最知名的指导开的培训班。”
季陈信很迅速地瞟了她一眼,然后缓缓低了一下头,小声道谢。
宁行雀笑嘻嘻地冲她摆手,又问起季陈信,“你不下去上课吗?”季陈信摇摇头,“在休息。”
宁行雀漂亮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季陈信,“来天台休息?这里可没有沙发呀妹妹。”
季陈信听见她套近乎地叫自己妹妹就一阵不舒服,于是她只能皱着眉头回两个字:“解压。”
宁行雀不说话了,她两只手揣在衣服兜里,盯着脚下不知道何年何月丢在这里的垃圾易拉罐,用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
“你抽烟吗?”宁行雀冷不丁地一问,让季陈信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只好也扭过头看宁行雀,见这人看她看得认真,又迅速移开眼神,“早就戒了。”
身旁的女人发出一声戏谑的笑声,插在衣服里的手抽了出来。
她这次又凑到季陈信面前,没等季陈信下意识闪躲就将一根烟塞进了季陈信的手里。
季陈信看了一眼手里的烟,又看了一眼宁行雀,忍不住揶揄:“看不出来你还抽烟。”
另一边宁行雀又掏出了一根烟,放在自己嘴唇之间冲季陈信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我知道,我的形象和这一行为很违和对吧?”季陈信上上下下瞧她,很多巴胺的穿搭,化的妆和五官都更像是迪士尼公主。
但是她叼着烟的动作又极为熟稔,看着确实很古怪。
宁行雀自己给自己点燃了香烟,冲季陈信挑眉道:“选择权在你,不想抽就扔了吧,我不心疼。”
季陈信的眼神又回到自己手上这根烟上,她不喜欢抽烟。
之前抽过几次也是在罗梵离开后听抽烟的朋友说可以解乏,但很遗憾对她来说没什么用。
罗梵,又是罗梵,她这辈子难道只围着罗梵活吗?
做什么事都能想到她,季陈信捏着烟的手忍不住收紧,这次会忘掉她吗?
哪怕不要再让她为那个女人烦恼一分钟,也算成功。
她又想到罗梵对自己身体健康的告诫,仿佛自己终于抓住了什么底牌。
她带着些自暴自弃的情绪缓缓将烟用嘴唇衔住,然后走近宁行雀。
宁行雀原本已经笑着将打火机按燃,但季陈信靠近自己主动攀上自己拿着打火机那只手的手腕。
一瞬间宁行雀软了力气,火苗就此泯灭,宁行雀原本鲜活都表情像是被时间按了暂停。
她靠得是那么近,她睁着眼睛能看清楚季陈信垂下的眼睫,能看到她因微微歪头漏出的下颌线。
季陈信的香烟与自己的相连接,然后她心头的火花便从烟头燃到了季陈信那一端,慢慢燃遍她全身,在宁行雀眼中被耀眼的光芒笼罩。
“谢谢。”季陈信抬眼瞧了她一眼当作感谢的动作。
宁行雀愣了几秒,被季陈信的声音呼唤回来,她为自己失笑,同时又问季陈信:“谁让你这么郁闷?娃娃鱼吗?”
啊,季陈信听她的询问下意识去找答案,同时尼古丁刺激她的大脑放松。
早晨罗梵那一番刺痛她的话语变得模糊,好像有点用了。
但当她企图遗忘的更多时,就会有一个地方难耐地灼烧起来。
她尝试让那个地方不那么难受,但随之而来的便是罗梵的身影,虚无缥缈又真实的仿佛近在咫尺。
季陈信只抽了一口就不再动弹,她夹着那根烟等待它自然烧尽。
而季陈信本人则对着宁行雀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跟家里人吵架了。”
宁行雀轻笑一声:“哇,你还是这么重视家庭的人。”
?季陈信看着灰蒙蒙的天,十一月即将结束的宜江纵使不像北方那样已经穿上厚厚的棉袄,但也足够肃杀。
“我不是,”她望着天边呢喃,“我早就打算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