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照廉左右看看,饭桌上弥漫着一股让人大气不敢喘的氛围。
罗梵将菜单放在桌子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着对侧的父母说,
“从我结婚起你托我给多少人找过工作,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你同事朋友的孩子,甚至连公园刚认识的你都要显摆一下,我是不是告诉过你这种事不可能,你什么时候听过?”
王庆霞被说得挤不出好脸色,她抽搐着嘴角无视掉罗梵面向季照廉小心翼翼道,
“你瞧瞧这丫头脾气多大,我就跟人家说我有个很厉害的女儿,唉,做父母的谁不骄傲?那后面人家托我牵牵线我也不好拒绝。”
季照廉看出一点其中的意思了,她知道王庆霞是把她当做了对付女儿的救命稻草,似乎只要她一发声,罗梵就算有气也只能妥协。
很显然她错估了季照廉与罗梵的关系,季照廉抱着歉意开口,“妈,我们家是罗梵说了算。”
虽然这话没有直接拒绝,但也确实让王庆霞原本的愉悦一下子变成心死,这不就说明无论女儿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这太不像话了吧!
她陪笑着迎合下来不再吭声,丈夫察觉到饭桌上气氛不对,就打着哈哈说起罗梵罗音小时候的事。
好在这事季照廉爱听,她饶有兴致地听罗父绘声绘色说着古板的三好学生罗梵怎么被不好好学习爱惹祸的妹妹逼急的趣事,连菜接二连三上来都没注意。
“罗音,这肉羹的食材都是最新鲜的,你一直都身体弱,多吃一些补补。生日快乐!” 季照廉站起身将转到自己面前的肉羹亲自舀了一碗,走到罗音面前小心翼翼放在她面前。
罗音揪着手指不知道说什么,余光瞟到父母都在季照廉身后呲牙裂嘴示意她赶紧站起身感谢。
于是她磨磨蹭蹭站起来,冲着季照廉笨拙地俯了一下身子,就当鞠躬。
季照廉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嘴里轻松地调侃着“都鞠躬了肯定要给个大红包。”
另一边的父母也很适时地起哄,季照廉临回位置之前又看了一眼罗梵。
她还是没有任何表示,一个劲儿的给妹妹剥蟹,像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面上的微笑有些垮了,难道是自己做得不够好吗?
季照廉坐回位子就怏怏的吃了几口,其他时间都坐在位子上沉思,企图从烦乱的心绪里找到罗梵有所缓和的蛛丝马迹。
但她情绪不佳就让本就敏感关注自己的罗家父母提心吊胆。
又是怕有哪个环节让她不顺心了,或者说的话惹她不痛快了。
罗梵罗音倒是一直窸窸窣窣说着姐妹间的小话,偶尔会有一两声笑从中传出。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饭菜剩了一堆,都被罗家父母打包回去。
罗梵挽着罗音的手走在最前面,季照廉走在罗家父母身旁,不咸不淡地跟他们说上几句。
可走到饭店门口,罗梵却突然松开罗音的手站定,似乎在等待谁。
季照廉见状挑了挑眉,紧赶两步走到罗梵身边,“怎么了吗?”
罗梵将脑袋微微倾斜,刚好能到耳语的程度,“我叫了司机,下午还有事情我要去公司处理,你跟我走吧,爸妈我让车送他们回去就行。”
季照廉将自己与罗梵拉开一点距离,“什么事那么急?”
罗梵不再说话,但季照廉看着她的眼睛就大概明白又是现在不能公开的生意上的事。
罗音帮忙母亲提过两个食品盒子见她俩还在说就不满地啧啧嘴,“你们商量好没有?”
季照廉忙停止交谈扭头回应她,“嗯,我们下午公司还有事,让司机先送你们回去吧。”
她有些紧张地搓搓手对罗音说,“给你转的红包要收啊。”
罗音暗下眼睛不看她,“我自己能挣钱,我不收……”
季照廉心里叹气,她知道小姨子大概是因为爱姐姐才面对自己这么别扭。
当时她们结婚,罗音就声称有事推脱不开而缺席,季照廉当然能理解这样的情绪。
罗梵在一旁笑她,“你廉姐给你的就收了吧,她不缺钱呢。”
虽然是说给罗音听的,传在季照廉耳朵里却唤起了她颓唐的精神气。
她从这话里稍微品出一些已婚人士的心安理得,说明罗梵的心并不是全方面封死的。
她眼睛都更亮了几度,“嗯,要麻烦你帮我多花花呢。”
罗音局促地“嗯”了一声,像个孩子一样别别扭扭地嘟囔,“谢谢廉姐。” 季照廉听了忍不住轻笑。
与罗家人挥手告别,她和罗梵上了后面这辆添越,还没等坐定,只是将车门将将关上,罗梵就扭头来对着季照廉说,“下次还是不要来了。”
季照廉愣住,她手还放在车把手上,“什么……”
罗梵靠到车椅背上,给予她了一个疲惫的微笑,“你也看到了,我们家不是什么模范家庭,你没必要折腾的。”
季照廉心里不是滋味,她当然知道罗家的情况,在她订婚之前叔叔已经把罗梵的生平调查了个底朝天。
就算这样也填补不了她因为未曾近距离了解而缺失的安全感。
她叹了口气,“我是想做得好一点。” 她注视着罗梵给予她的后脑勺无言。
车子启动了,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直到车子开到公司大厦楼下,罗梵忽然开口,“后天就要飞了,家里的事你多多少少安排一下。”
季照廉赶紧表示,“已经给阿姨们说过了,院子还需要打理所以我留了园丁师傅的电话给保安。”
罗梵冲她点点头,眼里在纠结什么,季照廉忐忑不安地等待她发话。
“我不让你去不是因为别的,” 她说得很为难,像是做过了很大一番思想斗争,“我觉得我家的麻烦事太多,会叫你不高兴。”
她留下这么一句,眼神就不再坚定,而是飘忽不止的想要离开这里,“我走了。”
她匆匆告别,将车门迅速关上。
季照廉坐在位置上咀嚼着罗梵留给她这句坦言,所以说她在关心我吗?
她本忍不住要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结果就意识到前面还坐着司机,便将嘴巴抿紧,伸出手轻轻掩住。
季陈信是面试的众多模特里为数不多每个评委都很满意的。
先不说她的脸完全没有瑕疵,身材比例在业内也是不可被忽视的。
温唯晏抱着季陈信的外衣在外面等待,来陪同模特面试的经纪人只有零星几个,墙边堆满了面试者的东西。
对于大多数模特来说,自己跑行程自己面试才是常态,所以当有人问起温唯晏是里面模特的什么人时,她只好谎称自己是姐姐。
这次面试的拍摄来头不小,往年拍过这个品牌的模特都拿到了大型秀场的入场券,所以当季陈信淡定地说出自己目前名列前茅时她还是颇为惊讶。
“你就练了这么短时间就练好了?” 季陈信脱下高跟鞋与季陈信一同坐在等候区。
她摇摇头坦言,“评委也说了我的台步是缺点,但其他都还好,可以稍微弥补一点。”
温唯晏也懒得去想这话背后留给季陈信的机会有几成,她咧开嘴笑着揽过季陈信的肩膀,“哎呀已经很不错了,练几天就能成功的话人人都能当模特了。”
季陈信并没有表现出喜悦的神情,她倒是稳重的勾了一下唇角就当迎合,转而去问另外的事,“英国那个拍摄联系好了吗?”
“早联系好了,我就说那个拍摄没什么含金量,也没多少模特去面试,我一打电话那边就答应下来了。”
季陈信点点头,“什么时候?”
“周五,周五晚上吧,最迟的航班都要明天早上一大早走。”
“航班我来订就好,可能未来几天我都在英国,你就给自己放几天假吧。”
温唯晏翻个白眼,“我还有正儿八经交社保的那份工作呢,哪儿能休息。”
季陈信好奇地问,“你们那么忙吗?”
“对啊,” 温唯晏深深吐出一口气,“虽然说是经纪人,但也要不停接触各位主编参加各种晚宴才能给自己手底下的模特撕来资源啊。”
季陈信顿了几秒,试探地开口,“那像亚珀那些牌子呢?”
温唯晏斜睨了她一眼,心想这孩子总是揪着她姐姐和她嫂子不放,真的只是为了争家产吗?
“我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本来办这个模特经纪公司就是为了给那几个牌子输送模特,前两年刚获得利奥蔻依的代理权就折腾的沸沸扬扬把美国一个搞个人设计品牌的设计师挖来当总监,连带着把亚珀中华区的也大刀阔斧改了,已经下了血本,那再输送定制的秀场模特也就是再来一刀的事,事实就是,” 她讳莫如深地点点头,“这一下子就把万恩做到了华东服装珠宝前列。”
季陈信听得似懂非懂,但她大概能将时间线对起来。
那时候罗梵和季照廉结婚,刚进入公司就能有那么大的决策权,她很难不去觉得这是她们结婚的前提条件。
如果她们的婚姻笼罩在多种约束之下,那又何来罗梵自愿一说。
她和季照廉明明就该是平行的两条线,不该有交集,现在不知道为何强扭在一起,叫人看着别扭,当事人也备受折磨。
季陈信的思索被推开门的一位助理打断,她拿着一个表格缓缓念出几个名字,其中就有自己。
温唯晏拍了一下季陈信的肩膀让她赶紧过去,季陈信慌慌张张又穿好高跟鞋跟着其他被叫到名字的模特进到房间里面。
很显然评委已经评选结束,她们四下嘀咕一阵,最中间那个看起来资历最深的人清清嗓子开口。
“首先,祝贺你们成为这次拍摄的正式模特。” 季陈信身边的两个女孩忍不住笑开,脸上都是遮掩不住的惊喜。
“合同你们再看一下,没问题的话签上字,下午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通知的很简洁明了,一切流程快到季陈信以为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