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照廉如罗梵所期待的那样,没有熬夜等她,而是把自己关在已经关上灯漆黑的里间套房里入睡。
回到酒店的罗梵看到这一幕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刚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情//事,她还是克制不住有点腿//抖。
眼睛里都是弥足的水汽,好在何玟玥喝得微醺,没发现她极力掩饰的不对劲。
除了一开始她占据绝对的主导权,后面两人的角色完全对调。
季陈信虽然比当时瘦了很多但骨架摆在这里还是让罗梵有点难以招架。
更不要说季陈信前面被她调戏的狠了,进入正题后一直在找机会讨回来。
这真的苦了体力大不如前的女人,她撑着疲惫的身躯去淋浴间收拾自己。
好在季陈信在这方面没什么奇怪的癖好,除了锁骨上这个明早就能消的印记再没有别的。
但季陈信就不一样了,她洗完澡扭头看着全身镜中自己的背。
虽然受困于角度但还是能看到背上错综分布着好几条被人用手抓出来的红痕。
她有些发愁这些痕迹在回国的时候能不能全部消掉,而在背后她也注意不到是否有破损。
季陈信叹口气划开手机算着罗梵应该还没睡,便发去一条含糊不清的消息。
“我背疼,都怪你。 ??_?? ”
躺了一会儿罗梵回来一条,“你敢明天早上问我怎么样吗?”
季陈信隐在黑暗里偷笑了一番,做了个鬼脸,“那你明天还起得来吗?”
“起不来也得起。”
季陈信发过去一只小狗安慰的表情包,“错哩错哩,你挠我背,我折腾你,这下扯平了啊。”
罗梵沉默一会儿打进了一段话又删掉,又等了一会儿才发出来,“记得让人洗床单,定早上的闹钟,我睡了。”
季陈信几乎可以透过屏幕看到罗梵对她叹气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她发去一个晚安的表情包也乖乖地关掉手机准备入睡。
折腾了一天现在歇下来确实困意上涌,想起还没有定闹钟就又打开手机设置,结果设置完就忍不住绕到whats去查看。
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终于给自己回消息了,季陈信挑了挑眉,赶紧发过去询问,“刚忙着呢,还在吗?”
本以为隔那么久回又要等好久才能看到回复,结果那人这时竟然秒回。
“在啊,刚录完音打车回家,好累。T_T”
季陈信玩心上来,神神秘秘说到,“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那边发了一连串地点名字,就是没有英国。
估计在她心里英国确实不太算什么值得回忆的地方,季陈信一副游戏胜利的得意样子,“我在伦敦哦,和家里人来看赛马。”
手机突然“嗡嗡”两声,定睛一看是那人给她打来了电话。
季陈信按了接听键,歌手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季陈信笑嘻嘻说到,“我又不是纯来玩的,上午有工作。”
“啊,你的模特工作吗?”
“嗯,不过我在英国会多待几天,你什么时候有空了我们聚一聚。”
这回轮到应澜心虚了,她抱着些歉意说,“我估计悬,后天我要飞美国,除了颁奖典礼还有几个音乐节。”
季陈信完全能理解好友的繁忙程度,在出了第三张专辑后才慢慢在乐坛里打开知名度。
作为小公司唯一可能会红的艺人,她的行程排的几乎喘不过气。
前一阵子她和一线艺人网上互撕闹得颇大,不少人嘲笑她小牌大耍蹭热度,以后走不红。
那位艺人的粉丝更是骂得她体无完肤没有招架之力,小公司公关能力比不上行业巨头,应澜只能等待着时间一点点抹去这些。
一开始刷到这些眼睁睁看着事件一点点发酵成这样的季陈信很担心应澜会因此出问题。
但似乎她比自己想的要强大的多,录音室照去,ins照发,似乎评论区充斥着对她每个细节嘲讽的网民的不是她。
季陈信无法知晓应澜内心深处究竟是怎么处理这些的,只能做到旁敲侧击安慰尽量不去触及这些烦心事。
“你那个哥来了吗?”
季陈信眼珠转了转,“你说的那个和另一个都来了。”
她知道因为季苏世使用暴力将自己强制带回国的事应澜对他非常不满。
“ugh,你家一下聚那么齐,你受得了?”
季陈信愣了一下,然后羞怯地浅笑,“其实我蛮乐意的。”
“……看消息。”
那边发来一个问号,然后停顿了一下发了一连串省略号。
“我服了,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一见到罗女士你跟变了个物种一样。”
季陈信笑骂到,“我没有那样吧,我只是觉得一家人有个正当理由相亲相爱是件幸福的事,可能是我年龄大了怀旧。”
应澜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谢谢,你恶心到我了。”
“我要睡了,明天早上约了声乐课。” 季陈信见状就跟她道别,但在这之前还是脑筋一转问到,“你还把石头寄养在苏格兰吗?”
“对啊,怎么了?”
季陈信抿着嘴唇神神秘秘的微笑,“借我一天。”
果真如此,罗梵起床时候觉得头晕脑胀,浑身酸疼。
明明伦敦的天气不热却还是闷出了一身汗,她只好一早又去淋浴间冲澡。
穿着浴袍出来倒水喝就看见季照廉一本正经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把她吓了一跳。
“……起这么早?”
她脱口而出问候,虽然季照廉眼神一直追随着她从浴室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岛台走,但问她话却只惜字如金的“嗯”了一声。
罗梵心想她这次是真的把话听进去了,两人的关系兜兜转转又回到刚结婚那年。
到这一步罗梵又为难起来,她左右犹豫,季照廉如她所愿不再表露她无法接受的感情,她又忍不住去主动搭理季照廉。
这时她才缓缓明白,想要让靠时间改变的东西回来完全是刻舟求剑。
罗梵叹了口气,她伸手多倒了杯水递给季照廉,“你不必这样。”
季照廉眼睛迅速往上瞧了她一眼又落回去,接过水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细声细语地说,“谢谢。”
她没理会罗梵不自然的劝说,罗梵等了一会儿,两人之间的空气像被冻住一样。
罗梵还是选择硬着头皮说下去,
“我的意思是,你不必把自己过得看起来很惨淡,这也是你的房间,一会儿去见的也是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人,只是我们分别放开彼此一点,日子还是要照常过,好吗?”
季照廉张了张嘴唇,最后还是没把话倾诉出来,她晃悠悠站起来,将手腕上的皮筋剥下来扎起一个短马尾。
“先吃饭吧,叔叔在餐厅等我们。”
她穿的很简约,是一般度假常有的风格,她垂着头走到门口,“我先过去了。”
罗梵在她身后唤了她两声,她都没有回头,季照廉感觉在自己尝试真情表露后再憋着不说比一开始要困难的多。
她很想告诉罗梵如果有一天自己与她的关系回到了原地,她会远比表现出的落魄,但她把这一切都埋在心里,不想给罗梵平添烦恼。
季照廉很清楚那天在会议室冲动的质问狠狠伤了罗梵的心。
但罗梵淡漠的表现才是她硬逼着自己慌不择路转变策略的主要原因,似乎罗梵被她伤的太多次了,已经对她言语里的攻击性和无理取闹习惯了。
原来她就是在那样一颗奄奄一息的心上故作深情,她悔恨不已,但有限的心理防线还是把溢出的痛苦转化为向外的幽怨。
季照廉乘电梯来到了餐厅包间,老头人早过半百觉少起得早,面前摆着特制的中式早茶,人搁旁边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季照廉知道老头现在研究佛学,做生意的多多少少信点这东西,估计又是在念什么经传。
她微微低头轻声打招呼,“叔叔早。”
老头嘴里没停,从鼻子里哼一声当回应,季照廉便坐在偌大的长方桌一边偏中心的位置。
有服务员见她落座便过来问她要点什么,她今早没什么胃口,只点了一份烟熏三文鱼炒蛋和血橙汁。
“睡得怎么样?”
季照廉微笑着回答,“很不错,时差已经倒过来了。”
老头念完经乐呵呵用着筷子夹着虾饺往嘴里送,“我第一次住这家酒店还是跟你前婶婶新婚时候,你爸爸来看我在酒店门口转悠了好久说他不敢进去。” 说着他大笑几声。
“哎呀,你和你爸爸一样,是守规矩的人,我带他在伦敦玩,他只去看了博物馆和大本钟,拍的照片都是一脸严肃,不知道以为来视察工作呢。”
季照廉陪着他笑,“爸跟我提起过,第一次出国,胆子小不敢放开玩。”
老头感叹一声露出怀念的神情,“你爸爸啊,真是正经了一辈子,没掉过一回链子,有时候想想我这个弟弟真挺对不起大哥的。”
季照廉不知道怎么回话,父亲离世也有五六年之久。
她母亲早逝,父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又挤出所有精力去托举弟弟,鞠躬尽瘁了一辈子,在外人眼里堪称家里的栋梁。
但在季照廉的记忆里,这样伟岸的父亲竟恍惚起来,与她那个酗酒的父亲,那个贯彻“棍棒底下出孝子”的父亲,那个否定她所有想法控制着她如自己期望一致的父亲重合不上。
她当然也不否认父亲的辛苦,但人们理所当然的认为有这样的父亲她一定引以为豪,一定过得坚定有目标。
季照廉不知道,在父亲死后她只有迷茫,无尽的迷茫,也许是给圈养的金丝雀开了锁反而不知道怎么飞了。
她只能企图找到一线指引,既然人们都以父亲为豪,那么她就说自己也如此吧。
她干笑几声,解救她无措的人终于来临。
罗梵收拾好第三个进入餐厅,她坐到了季照廉身边,礼节性地对着老头笑了笑,“叔叔早安。”
老头照例问她“睡得怎么样?” ,前面关于季照廉父亲的话就自然而然跳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