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接下来就是我送给咱们一大家子的礼物,”老头清清嗓子让哄闹声静下来,“希望明年生意兴隆,阖家安康!场子已经包下来了,赛马场的让也给咱们准备了几匹马体验体验。”
“我要看小马!” 小孩听了瞬间兴奋的尖叫起来,蹦蹦跳跳围着祖父转圈,老头乐呵呵笑着说,“马上马上,先让你姑姑做个示范好不好?”
他看向季照廉,“照廉,你能行吧?” 还没等季照廉说话,角落里就传来从刚才就一直沉默的声音,“怎么不问我?我也会啊。”
老头看过去,小女儿气哼哼抱着胳膊,不满自己被众人忽略,“你不是上大学起就没碰过马,肯定生疏了,你廉姐一直有在骑,这次就让她来。” 老头姑且还能好声好气的劝她。
但季陈信不领情,她冲老头不耐烦地撇着嘴,一副欠揍的模样任谁看了都有些火冒三丈,“我又不是季苏世,学一整年骑马最后还是会被甩下去坐个屁股墩。”
季苏世拧眉吼她,身子上前快走了几步又迅速被季檀安拦住,“你胡说什么?你有本事再说一次?”
季陈信冲他吐吐舌头,“我能一直说到你入土。”
“行了!” 老头终于还是没了好脾气,沉声到,“没完了是不是,你什么时候能安分点,嗯?长辈已经定好的事你还要多嘴,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季陈信偏过脸懒散地“嗯啊”几声,意思是你说我也懒得听。
老头对自己女儿这幅样子也是习以为常,话都憋在嘴边最后还是没说出来,他跟赶苍蝇一样朝季陈信挥挥手,“你爱干嘛干嘛去吧。”
季照廉看一会儿老头脸色又看一会儿甚是无所谓的季陈信,不知道这小鬼头又酿的哪门子坏水。
凑在罗梵耳边小心翼翼嘱咐,“我去骑马的时候要是这孩子又和家里人吵起来了,你帮着劝一下。”
罗梵很爽快的点头答应下来,其实季照廉不这样嘱咐她也会做。
她怕老头说得多了会戳到季陈信心窝,让这人心情不好,本来就是难得一次出来休假还算是陪在彼此身边,闹得不愉快就太可惜了。
但是季陈信看上去并没受什么影响,她似乎在准备什么,时不时就看向外面的场地。
“季先生,都准备好了。” 工作人员前来告知,老头便领着一家人下到赛倒草地上,坐在上面感触不深,真正站在这里才感觉到这条赛道有多长。
赛马场给他们一人备了一匹马,给两个孩子准备了两匹温顺的小马驹,但孩子们都没有骑一骑的心思,一个劲儿给小马驹喂萝卜。
罗梵站得离那些马远远的,有工作人员邀请她上前摸一摸马头她连忙摆手拒绝。
季照廉在一旁看着轻笑,“你怕马?” “不是,” 罗梵表情鲜有的抗拒,“因为我不会,所以我不打算尝试,这样就不会出糗。”
季照廉哑然,她没想到罗梵面对自己不擅长的事是这样一个想法,害怕出丑索性不去做,她不由得暗想,她不接受自己的情谊是不是也有这部分的原因。
老头身子骨早已不如往日硬朗,坐在观光车里看儿孙们胡闹心说这是多少人的梦想,事业有成三代同堂啊。但很快那个破坏他美好的人出现了。
从刚刚下来开始,季陈信就悄咪咪脱离了队伍,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缰绳,熟练的跨坐上马鞍。
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情袭来,她的眼前再次有了在马背之上的视野。
当她熟练自如的骑着马慢悠悠挪动到季家人旁边时,除了季苏世其他人都有些惊讶于此。
“你跟这马很熟吗?” 老头盯着这匹黝黑的马问到,“是我和朋友在苏格兰养的。”
她说这话时虽然面向着老头,但眼光总是有意无意看向罗梵,而一旁坐着休息的罗梵也注意到了了她。
这匹马来的很突然,大家都盯着看,罗梵也就有了正当理由。
她也望向季陈信,那人得到自己的眼神后,勾起的嘴角又扩大了点角度,看上去笑意更深,像是在说你看,我很厉害的。
“行啊你,” 老头上上下下瞧着女儿不得不感叹,“没白学那么久。”
这时候季照廉也选好了她的马,她坐上马背,动作潇洒流畅的来到罗梵旁边,弯下身子问她,“要上来试一试吗?”
罗梵挤出一个笑给她,“不用了,你放开去骑吧,不用管我。”
季照廉留给她一个无奈的眼神,罗梵知道她这是在失望自己隐晦的橄榄枝再次被无情折断。
罗梵有些疲于应付季照廉的一切了,她虽然不再示意自己的情感,但似乎藏起来引出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季照廉总有一天会因为压抑的太过厉害而爆发,然后重演那天在会议室的那一幕。
“不如这样吧,廉姐和季陈信来一场比赛,我们也想看看真正会骑马的人怎么骑的,爸,你说呢?” 季苏世对老头笑得谄媚,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思,但老头反倒被他这想法给打动了。
“嗯……不错,我觉得可以,就这么办吧。” 老头吩咐下去,多余的马就被牵走,场上一时只剩下季照廉和季陈信的马。
罗梵的手忍不住悄悄握紧,她紧张的样子被何玟玥看在眼里,朝她暧昧的笑着,“梵姐,有你这么担心廉姐,肯定能赢。”
罗梵心虚的打着哈哈,“尽力就行,安全第一……”
这话又何尝不是说给季陈信听的,五年没骑过马,算算时间也没和骑的这匹马磨合多少时间。
现在要骑着这匹马完成一条长距离赛道的比拼,说不担心怎么可能呢。
老头坐在观光车上说要和两位比赛的同步,体验第一视角,罗梵盯着观光车看了一会儿,突然起身来到老头旁边,“叔叔,我陪您坐吧?”
老头有些诧异的看她爬上观光车,“你确定?这车开得会很快。”
罗梵坚定的坐了下来,“我确定,您放心吧。”
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心说平日里相敬如宾的这对妇妇怎么突然这么浓情蜜意了,不过骑个马都要担心的专门去看。
何玟玥小声对丈夫说,“所以我说梵姐其实很爱你堂姐的,你堂姐没事运动就是骑马的人换我就完全不担心,明明就受不了速度太快不是全包的车子,还非要上那个观光车,这不是爱是什么?”
罗梵很怕这类车子,同理她得出自己不喜欢骑马的事。
没有完全的保护,没有金属包裹,速度加快时凛冽的风吹过身上让她能很明显感觉到自己若是此时被撞了,惯性会把她抛到足以致死的高度。
但是她绷着表情深呼吸几下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强烈想要逃离这里的想法。
她伸手将自己的头发挽成盘发紧紧扎好,明明穿着舒服得体的衣服却看上去要赴战场一样悲壮。
“准备好了吗?预备——” 两个人同时攥好缰绳,罗梵死死拽着车上的围栏栏杆,再三确认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司机已经在缓缓给油起步了。
“等一下等一下,”千钧一发之际季陈信忽然举手,向工作人员询问,“我记得这里是有可以选歌的广播的。”
工作人员诧异地看着她,“是的,但是……”
“可以帮我放一首歌吗?谢谢你。” 季陈信露出礼貌且真挚的笑容。
工作人员虽然不理解她想干嘛,但还是照做,凑过去听她说了歌名,便前去广播站放歌。
期间观战席上的季苏世故意挑刺地啧啧嘴,“你是知道自己比不过才拖延时间的吧?”
“你是知道自己再是个脑残家里也有钱给你兜底才出生的吧。”
季陈信毫不留情的回嘴,季苏世脸白了几度,他刚想破口大骂就被季檀安拦了回去。
季照廉扭头看着一切,好心凑近劝她,“小信啊,还是对你哥哥态度好一点吧。”
季陈信都想回一嘴“火烧不到你,你当然不急了”给她,但转念一想接下来季照廉将面对的,她便不忍心再那么刻薄。
她看着季照廉点点头,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说,“好吧,我以后会改的。”
虽然还是搞不懂这孩子为什么突然就对自己这么恭恭敬敬的了,但季照廉还是很受用这些,她松快的打趣季陈信,“一会儿输给姐姐不要生姐姐的气哦。”
季陈信笑着看她,逆着阳光季照廉看不清她眼眸底下的戏谑,“怎么会呢。”
“歌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吗?” 工作人员回来问她,季陈信点点头。
这次她是认真的,目视前方,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只剩下眼前这条看上去漫无边际绿油油的赛道。
“3,2,1,开始!” 指令下达的瞬间,观光车给油朝前开去。
现代科技的力量不容小觑,老头戴着防风镜悠哉悠哉靠在椅背上看着一侧已经冲出去的两道身影大笑。
而罗梵没什么心思欣赏这些,她从自己紧张到不行的心里挤出一点空间去关注季陈信。
但当她全神贯注看了一会儿后,她突然感觉这人似乎完全不需要担心。
她骑的很快,身姿虽然没有季照廉标准但速度比那人快。
这已经是她这么多年都没有骑过马的水准了吗?
这时候赛马场上四周安置的大音量广播开始清晰的播放着季陈信要求的歌曲。
纵使风从罗梵耳边呼啸而过,不得不伸出手微微掩着眼睛避免被风吹到,她也将歌词听得一清二楚。
以至于当那些英文歌词在她心里转化为中文时,罗梵自己都分不清是歌手在说还是季陈信在借此袒露。
季陈信在风中奔腾而过,她原本还和季照廉保持着差不多的距离,但是她坐在马背上已经逐渐淡忘了这是一场比赛。
她与这只颇有缘分的黑马共鸣,仿佛世界上的一切都停止了,只有她和它在追赶着黄昏。
赛马场周边的风景很好,草场上的清香钻进季陈信的鼻腔,她不觉得这场长距离赛马很累,反而她获得了无限的力量。
她修长的身形稳稳的以骑手姿势立于马上,这只职业巅峰期的黑马在余晖之下迈开四肢向前奔腾。
它身上的肌肉和漂亮的毛发将野性与生命力刻进每个看过它奔跑的人眼中。
罗梵的发丝被吹乱几缕飘扬在空中,但罗梵没工夫去整理这些。
她被季陈信吸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夕阳的光撒在她身上,飘逸的长发在她身后随着动作随风舞动。
精致的侧脸全神贯注看着前方,挽起袖子的小臂上因为绷紧而露出紧致的肌肉线条。
观光车因为季陈信不断的加速而不得不再往快开了一点,车子慢慢驶在了她的前方。
罗梵看了一眼司机的位置,却意外在后视镜里看到了季陈信。
她抬着眼睛,她在看她。
罗梵像被订住了一样愣愣地注视着后视镜中的那人。
她的眼眸那样明亮,季陈信本就是这样一个不加掩饰自己野心和能力的人。
她用尽自己的一切去追逐罗梵,就像现在这样。
季陈信正是耀眼的年纪,她不甘被落在身后,罗梵该明白的,季陈信从来都不是一再忍让一再妥协的性情。
女孩的脸颊变得瘦削,曾经还或许有藏不住的懵懂莽撞,但现在渐渐褪去青涩,往日装起来的乖巧听话都被卸下。
罗梵心中猛然一滞,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季陈信能和自己并肩的可能性。
她是个成熟的女人了,她不需要再靠着罗梵默然为她围起来的保护圈生活。
橙红的光撒在后视镜上映出季陈信奔腾的身影像燃起了火焰,季陈信便是这样。
她将藏匿在心底的欲望与不眠不觉的情愫从眼中放出,将罗梵燃烧殆尽。
她将罗梵四处躲藏的真心逼到角落,借着他人之语如毒蛇一般吐出引诱罗梵放任一切共同堕落的蛇信子。
Where it truly lies?
哪里才是你的心之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