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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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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去看医生?”

“看了,小问题” 唐谦生拉着他高兴地说:“好容易见一回,今天中午留在这吃饭哈,咱哥俩说什么得喝一杯。”

“喝酒就免了。”李峥梅看着丈夫日渐消瘦的样子,又是担心又是心疼:“我去搞点腊肉,整几个好消化的菜。”

唐绵看着佝偻着身子跟客人拉家常的唐谦生忽地往后一仰,她飞奔着上前托住父亲一侧,另一侧被客人托住,神色焦急:“老唐,你这是咋了?”

一瞬,唐谦生回神勉强坐起,艰涩地笑道:“没事,不碍事,只是有点累而已。”

唐绵生了不详的预感,慌乱间隙,她把茫然的不安托付在群里:“我爸好像生了很重的病,我得带他去武汉看一下”

唐绵把这几天唐谦生经常吃不下饭,独坐一处沉默的状态说给她们听。

杨星铃安慰她别太心急:“要不去深圳,毕竟一线城市,医疗条件要好点。”

“武汉的协和和同济也不错,我先带我爸去看看再说。”

兰洁妮问她:“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抓紧时间吧。” 唐绵把自己的担心说给母亲听,李峥梅无意地看着厨房外的两人,沉重地叹了口气:“我原本就打算了让你爸去武汉做检查,他死犟着说要把年过完,先把这些亲戚招待着,然后等你考研成绩出来,所有的事落地了他才能安心地去做检查。”

“妈,我看爸的状态非常不好。”

“唐绵,妈跟你说实话,上回拍了片子,医生怀疑胰头占位,要拍增强CT观察肿物大小,可能要做手术。你爸推掉了,说不想因为他耽误了大家过年。”

“这么严重?命都快丢了,还过什么年啊。”唐绵立即在网上挂了同济的专家号,李峥梅也摘掉围裙,焦急地跟等中饭的朋友道歉:“我们可能得临时出一趟门。”

朋友出了门,唐谦生这才捂起上腹部,紧皱眉头问李峥梅:“你跟唐绵说了?”

年少的夫妻走到这一程,李峥梅的眸里沾染了对死亡的恐惧:“老唐啊,赶紧去治病吧。”

他们坐在唐绵叫的顺风车里,唐谦生半身倚靠在李峥梅的肩上,脸色惨白,唐绵握着父亲的手,许多的风景倒退而过,刚上大学时,她跟父亲说以后赚了钱要带他和母亲还有唐礼出来旅游,要带他们看世界,那时父亲虽然上了年纪,却仍旧意气风发,一脸欣慰地说自己要养好身体,等那一天到来。

“爸,到了医院就好了。”

那一天变成了山脉的边线,看得见,却无法准确定位,只知道它既连着天上的云朵,也扎根地下。她从没想过父亲会病得这么重。

一段只要两个小时的路程,硬是堵到晚上七点左右才到医院,原本挂好的专家号已经作废,唐绵挂了个急诊,值班医生问了一些基本情况,结合唐谦生之前做过的检查,开了增强CT的单子和病理穿刺。

唐绵陪着父亲一直忙活到后半夜,值班医生劝她们先回去休息一下,结果最快也得等明天,唐绵这才记起跟她一同跑上跑下的母亲,她的鬓间冒头了许多新鲜白发,衰老仿佛是一夜之间的事,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得坚强,扯着干涸地发哑的嗓子说:“妈,我在医院旁边定了个酒店,我带你去休息一下。”

“好” 一路的无言,一直强撑到酒店,李峥梅捂面哭泣道:“如果我早叫他治疗,就不会病成现在这个样子。”

唐绵坐在母亲身边搂住她:“妈,这不关你的事,现在爸生病了,我肯定抽不出很多精力来照顾你,所以你要帮我把自己照顾好。”

“唐绵,你说要是你爸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不会的”

她们依偎在一起,李峥梅没有怎么出过门,害怕恐惧难以避免,她只能在回医院前跟母亲再三强调手机要一直有电,遇到事情要随时联系她。

变故的大山压在她的身上,也同样考验着母亲,强硬地完成这场家庭角色的交接,她明白了肩负责任的重大,但也无形中赋予了她强大的耐力和勇气去面对一切结果,逼迫自己迅速成长。

晚间的医院里,死神的气息和救护车的鸣笛声纠缠在一起,随处可见的打地铺陪床,麻木的行尸走肉,和虔诚的跪地拜佛,医生奔波各个科室查房。唐绵坐在父亲病床外的长椅上,她拿出手机在网上买了一些陪床要用的东西。

杨星铃问她:“你到武汉了?”

“嗯,在医院,我爸刚做完检查”

兰洁妮说:“怎么样啊?”

“还没那么快。”

她萎靡地清醒着一直坐到天明,母亲买了早餐来坐在她身旁时,她才回楞过来,接过热乎的粥问母亲:“你怎么知道来医院的路的?”

“昨晚你送我回去的时候我记下了,路上又问了些人,索性也不远。”

“那你吃了吗?”

“吃了吃了。”

步式电梯送上一批又一批的人,一时间病房里外都挤满了人,唐绵去挂号机子上取了片子,一大段的机器诊断的文字,她一打眼地定位到那句:“胰头占位,考虑胰腺癌可能。”

唐绵立刻挂了肝胆胰消化内科,排了长长的队,医院晃眼的白炽灯让她变得有些木,她只听到四面八方灌注耳里的声音,分辨不出他们在说什么

“25号,唐谦生”

唐绵猛地惊醒,拿着所有的检查单子进去,白大褂细致地扫了遍结果,时不时拿起CT片子切换各种角度,冷淡一句:“肿瘤不同程度地分布在胰头,胰颈和钩突,有梗阻性黄疸同时伴有肺部和肝部不同程度的转移,侵犯了腹腔干动脉和肝动脉,考虑血管问题,先保守治疗吧,做外引流调整好病人状态后,进行化疗和靶向药病理治疗,我们会联合内外科评估方案,根据病人情况决定是否手术。”

唐绵仿佛什么都没入耳,只抓住一个点,无助地颤声道:

“医生,我爸这个真的是胰腺癌吗?可以…可以治好吗?”

白大褂把缴费单给她:“你父亲的病很复杂,即使手术了也无法根治性切除,手术的创伤性导致的并发症也会很可怕,随时做好心理准备吧。”

唐绵回病房时,李峥梅在给唐谦生喂粥,他虚弱地靠在枕头上,双目无神地盯着窗外,唐绵走到他面前,他才回过神来,强打着精神问她:“医生怎么说”

唐绵泪一下涌上眼眶:“医生说先做化疗”

“你吃了吗?”

李峥梅把粥放到唐谦生的手上,安抚他:“我跟唐绵去楼下看看有什么好吃的给你带一点上来。”

“好,唐绵你也去吃点。”

“嗯”

病房外,李峥梅塞给她一张银行卡:“所有的存款都在这了,十万块。”李峥梅说着又哭了起来:“你爸本来还说把这个钱攒着给你当嫁妆”

走廊上来往的人对于四目相对落泪的景象早已司空见惯,医院里的人生百态像呼吸,喝水一样平常,所有的情绪模式化成两种:哭泣和等待。

考研初试分数出来的那天,唐谦生进行了第一次的化疗,同步的口服药物让他有了胃反反应,一个年龄稍大的中年男人带着自己的母亲刚转到他们的病房,他给了唐绵一个水果橄榄:“吃这个压一下,效果很好。”

“谢谢你”

戴着帽子的老人平静地问唐绵:“你父亲也是胰腺癌?”

唐绵喂了唐谦生一口橄榄后把他轻轻地放在了枕头上,唐谦生虚脱地昏睡过去,她的心一阵揪地疼,泪滑下时,她笑着跟带着帽子的老太太说:“对,情况不太好。”

中年男人眼窝凹陷地也笑着说:“我母亲胰腺癌晚期了,也在做化疗。”

阳光从窗外跳进来,在老太太的头顶洒了一层光辉,她仿佛沾染了神性:“闺女啊,到我这个年纪,生死早就看淡了,只是你父亲看起来年龄并不大,好好治疗,痊愈地快点。”

唐绵的笑里哽咽着哭腔:“对,我父亲今年九月份就满48岁了。”

唐谦生中途几次迷蒙地醒来,昏沉地看到陪在一旁喘息焦躁的唐绵,他很心疼这些天陪他受累的妻女,甚至生了早死早解脱的消极思绪,唐绵没有勇气点开查分的网站,忽抬眼时却对上父亲染了泪的眼睛,她起身为他揶好被子:“爸,难受吗?”

“还好。”

唐绵最终还是点开了初试查分的网站,一点点地从后到前的移开手指,鲜红的分数:378分差点让她尖叫出来,连日来蒙上灰尘的心境终是见到了光亮,她没办法把父亲摇起来告诉他自己有多喜悦,那样的喜悦的心情也逐渐被病魔的黯淡盖过。

一个月来的各项检查,住院,吃饭,酒店费用早已去掉母亲存折里的大半,不够支撑到下一次化疗。她和母亲租了一个只要五百的单间,破落在胡同巷里,为了省钱她们甚至连灯都不敢开,家和医院的两点替换疲乏了时间和心绪,读书早已成了奢侈。晚上的时候母亲来接她的班,她跟母亲说了自己的考研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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