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长的黑色碎发,衬得他的肌肤仿佛没有毛孔般,如白玉通透,因高热,薄唇朱红,紧抿着,轻蹙眉呢喃,但听不清他在说着什么。
黑的发,白净的脸,微微上挑的眉峰带着一股野性难驯。
美人在骨不在皮,甚至连他的骨也是好看的,流畅的下颌线之下,是修长的脖颈,分明的锁骨,骨节分明的颀长手指……
美得令人叹为观止,她总以为男人之中,张遥已算是顶级的,可张坤的样貌,却与张遥不是同类型。
这二人的容貌,即是在美男云集的张家,也是绝无仅有的,举世无双的。
他的眉蹙着,长而密的睫毛轻颤着,似乎在梦中都是杀戮与疼痛。
见他如此,她有点紧张,发烧这种事可大可小,再加上刚才失的血,谁知道那地上一片是多是cc,算不算失血过量?
她立刻将湿手帕放在他的额头,又试了试他身上的温度。
他身上冷得像一块冰!
她突然想起前日阿霞给她端来的驱风寒的药,中药的话不可能只开一副,或许厨房还有剩!
想到这,她快速往厨房跑去。
哎,看来是天不绝美男,可能人太美了上天都会怜悯。
她端着一碗汤药和早上剩的山药红枣粥,走进房间。
此时此刻,她对这个游戏设定表示满意,幸好张坤倒下的地点是张家楼,否则她这好感值简直不能获取得如此顺利。
她坐在床边,将他扶起靠在床上,一手捏开他的嘴,一手用勺子往里送粥。
粥和药被她以先后顺序一股脑地怼了进去。搓搓手,将炭炉烧得更旺后,她才感到倦意。
更换了他额头上的手帕,她打了个哈欠,又试了试他身上的温度,依旧很冷。
好,太好了,那么现在有个超好用的办法,一个她很喜欢但不知道他喜不喜欢的办法,一个每次都会出现在武侠小说里男女猪脚坠崖后的办法。
她面不红心不跳地三两下脱掉她的老棉裤和老棉袄,不得不再次感叹这个厚度,阿霞简直能当她的亲妈了。
将他往里推了推,她钻进被窝,触及到他冰冷的皮肤,不由得打了个从头到脚的冷战,她突然想要退缩,美男美则美已,但自己的身体也很重要,这么冰,明天跟他一起头朝天躺的会加自己一个了。
两个人都倒下,岂不是等死?
“你生命力这么强,待会自己就能暖过来。”她翻身就要起来,未曾想有一股极大的力道将她将抱个严实,张坤像是寻到暖源的蛇一样,不停得朝她身边凑过去,恨不得整个身体压住她汲取温暖。
或许这就是人的求生欲,正如溺水者会不断拉踩救人者,以求自己先浮出水面。
即便如他这样的天人之姿,落入凡尘,皆是如此,何况他人?
她愣愣地盯着头顶的帐子,沉默了许久,此刻尚明白,张瑞桐为何叫她与张坤来求药。
张瑞桐必定知道是如今这个结果,带着她,张坤也就有了生的希望。只是未想过,张家真如张海客所言,充满了算计。
她觉得身上伏着一块冰,又想到那盘棋子,原来她也不过是其中一枚,但她没有推开张坤,而是忍耐着这冰冷,静静地叹息。
“愿日后你我,不要像农夫与蛇,我不喜欢被人当做棋子,你可懂……”
话虽这样说,但她也知道,算计一旦开始,便停不下来了,例如精明如他,在毫无胜算的情况下以卵击石地倒在自己面前时,这算计便开始了。
她忽然唱起另个世界妈妈曾为她唱的歌谣,声音很轻,却有着安抚情绪的作用。
唱着唱着,她睡眼惺忪地将他头上的湿帕子翻了个,便再也坚持不住了,睡着了。
暖黄的光照在五色的琉璃钩上,刹那间——
帐上成群的染着琉璃色的蝶映在锦被上,映在她紧紧的怀抱上,映在他逐渐舒展的眉上,黑曜石般的眸子睁开了。
——
翌日,她本想睡个日上三竿再说,却不想胃里咕噜地叫不停。
“啧。”她不耐地睁开眼,一张小白脸近在眼前,好吧,照顾病号要紧。
她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还是有些低烧。干脆利落地穿好她的老棉裤老棉袄,将被角重新为他掩好,看着他的睡颜,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她想回到原来世界的心思,在昨晚达到了顶峰,世上只有妈妈会这样无私地爱她。
整栋张家楼依旧安静,却不想刚下楼,就见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小菜。
她一挑眉,难不成张家楼里住着一个田螺姑娘?
“醒了?”是阿霞一如既往温柔贤惠的笑脸,她正端着一碗粥从厨房走来。
“昨晚怎么不见你,阿霞。”
“小姐真是的,这张家楼其实常人想进就能进的。那六角铜铃令人致幻,我们这些仆人都是服了一种药,仅仅能维持一个时辰,就要从楼里出去的。”
她很惊讶,“那我……”
“你的身体自是不一样的,而你身边的那位,可是拿到定魂铃的人啊。”
“你是说张坤?”
阿霞的神情不言而喻。
难道张坤那时从她棺材里带走的六角铜铃,就是那定魂铃?他竟从那时起,就已经有了进张家楼的心思!所以张瑞桐才让他来,是因别人根本进不来这张家古楼!
见阿霞只端了一碗粥来,她问,“阿霞,你多大开始跟着族长的?”
阿霞为她夹了一块金丝卷,道:“大概在我十六岁的时候吧,那时候族长他才七岁。”
她一愣,七岁就陪在身边的贴身丫鬟,她突然想起红楼梦里的宝玉的贴身丫头袭人,又问:“那你一定特别了解族长吧。”
知她有话要说,阿霞放下筷子,带着笑意看向她道:“你不要怪他。”
她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阿霞。
阿霞叹了一口气,“族长他,自那日一战,受了极重的伤后,有些颓唐,而你又逝去,他一时间寻遍张家古籍,世间长生之法,将你的肉身存于龙脉之中温养,蓄力多年,尚不见成效。他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这些时日里,虽他的行迹……荒唐,且不自爱,望你不要因此而疏远他啊。留下张坤这条命,他是完全看在你的面子上,你深知他有多痛恨那位大人。”
阿霞反常地说了很长一段话。
一时间,饭桌上沉默了许久,白青听得似懂非懂。
“若想保住张坤的性命,你再去求求族长罢,你的话,他自然奉为金科玉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