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坤没有回答,好似睡着了。
她等了一会,见没反应,只得往他身边凑了凑,用棉袄也将他盖住。
良久,待她的呼吸清浅,张坤忽然睁开了那双如墨的眸子,看着近在眼前的这张容颜,竟然有些怔神。
……
翌日,正午的阳光晃在脸上,她才清醒过来。
因坐着过夜,浑身都不怎么对劲儿,但她却突然发现,旁边的张坤不见了。
她已经有点见怪不怪了。大概若是她醒来,能看到张家人精,那才是有问题。估计还要考虑一下是不是带了面具假扮的……
意外的,张坤坐过的地方放着一个竹筒。她摇了摇,似乎是一罐水,难道那小子去觅食了?
她用清水和馒头匆匆解决完早餐后,才闲来无事,正视起这个房间来。
书房很大,书架上的古籍十分有年代感,却一尘不染。
屋中的陈设,与张遥的比起来,却大相径庭,虽然处处精致的雕刻无不彰显着价值不菲,却十分简单。
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懂的书法,旁边的花架上有一盆被照顾得很好的兰花。
看着屋中的陈设,使她想起幻境中的那个男子。
“懊恨幽兰强主张,开花不与我商量。鼻端触着成消受,着意寻香又不香。”她不由得读出昨晚写下的那行字。
这首诗……
片刻,她偶然一回头,见张坤正站在书桌前看着她,顿时吓了一跳,道:“你吓死我算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从你盯着那首诗愣神开始……”他道,“张遥回来了。”
她神情一滞。
“现在是离开这的最好时机。”
“可是面具……”她忽然摸摸自己的脸,有点惊讶,“你什么时候帮我带上的。”
“昨晚。”张坤思索片刻道,“我们一同走到通往外界的大门后,需要分头行动,张遥本人正在审查出入的人口。”
她只觉得心口一疼,应了声:“好。”
……
雪已经停了,阳光异常明媚,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街头巷尾,有打闹的孩子,远远地听得有妇人喊他们回家吃饭的声音。
除了那一排气势汹汹的人马,张家并无特别。
为首的男人一身黑衣,满脸的冰霜,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全无笑意,倒像是一把利刃。
原来,在众人面前的张遥,是这样子的。
虽然面若桃花,却心狠似狼。
在这个男人的庇护下,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但正是这样……她,欠这个男人太多了。
她相信,就算是张末璃原本的灵魂,也会这样抉择。若有能保护这个男人的机会,她会毫不吝惜地献出一切。
她几乎不敢去看那张脸,只得匆匆走过。
“等等。”张遥忽然道,“抬起头来。”
她心里猛地一沉,佯装不知地继续往前走,耳听得一阵风声,她的肩一下被人抓住,被强迫转过身来。
她一抬眼,正好对上张遥的脸,顿时怔住了。
他好看的眼睛里尽是血丝,但在看到她的脸那一刻,却是难掩的失望,朝她摆了摆手。
不知为何,她竟为这样的眼神而隐隐心痛。
“我……只是出去和我的弟弟见上一面。”她突然开了口。
听到这声音,张遥几乎顿时回过头,眼神中的喜悦一闪而过,似乎没有什么比她的平安更重要了。
那神情一闪而逝,快得连她都以为,像是看错了。
却无人看见,在那一闪而过的喜悦后,他手中狠狠攥紧了缰绳,眼神望着远处的张家楼,尽是阴霾。
“回去吧。”他上了马,朝侍从道,“今天就查到这里。”
出了张家的大门,她凝视着积雪和不尽的荒山,一时,竟不知何处才是自己的容身之所。
张坤早已在门口等着她,道:“走吧,我们得在天黑前,赶到前面村子的驿站。”
“我们去哪?”
张坤看看她道:“你想去哪?”
她笑得有些伤感道:“我们离开这吧,往南一点走,这里实在太冷了,太冷了。”
……
两人相对无言,脚下匆匆。
几经辗转,来到了长沙这个地方。
此时,正值阳春,鸟语莺歌。
二人刚从商船上下来,便闻到一阵饭香。只见码头前的路边,支着一个卖面的棚子。
一个十三四的小姑娘,正用灵动的声音吆喝着:“阳春面,好吃不贵~”
她咽了咽口水,满眼渴望地看着张坤。
张坤观察了一下四周,便背起行囊,朝面摊走去。
“姑娘!来三碗阳春面!”她雀跃道。
小姑娘长得很秀气,听她这么一说,掩嘴笑道:“客官,我们这的碗大量足,就是正值壮年的小伙,一碗也足够了。”
“没关系,我家这个小哥能吃的很,再说了,吃饱了不想家,你且下面罢。”她道。
面摊一共母女两人,片刻,只听煮面的妇人唤道:“丫头,面好了,快给客人端去罢。”
姑娘应了声,小小年纪,竟能一口气端起三碗面来。
她见了赶忙上前想帮她拿一碗,却不想这面乘得满,十分烫手,一时间竟没拿住,眼看着碗就要落地。
张坤见状顿时上前两步,奈何离得太远。
就在面碗离地一尺远的时候,一双黑布鞋轻轻一踢碗底,白青只见眼前一晃,面就到了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手中。
她抬头一看那男孩,一愣,那男孩着灰色滚银边长衫,下巴尖尖的,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似水一般。
“姑娘,你的面。”男孩的声音很清澈。
“……多谢”她才回过神来,刚想接过面,男孩冲她一笑道:“姑娘,这面烫,我帮你罢。”说着,便将面送到了她的桌上。
那笑容亮丽地像初春的阳光,却又带着几分妖艳,让人移不开眼。
“多……多谢。”她木讷道。
“我见你姐弟二人从码头过来,想来是刚来长沙的异乡人?”男孩道。
“不错,不知公子可知最近的驿站在哪个方向吗?”张坤道。
此时,不远处跑来一个粗布衣衫,家丁模样的人,朝那男孩道:“二爷,大爷回来见您没在家练功,正发脾气呢,快回去吧。”
男孩一笑朝张坤指了个方向,道:“二位,来日方长,我们有缘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