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凛下意识地开口,“你怎么来了……?”
客厅内华贵典雅的座钟滴答作响,规律的节奏却无法抚平空气中悄然弥漫开来的紧张与不安。凯文·斯图尔特似乎是匆匆赶来,他英俊而饱经风霜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他没有直接回答凛的问题,反而将目光急切地扫过凛,在她额角刺眼的纱布和颈间未褪的青紫上停留了许久,他的唇线紧绷,蓝灰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心疼与忧虑。
“凛……”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的伤怎么样了?还疼得厉害吗?”
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似乎想仔细查看,却又强自克制住了。这份过于小心翼翼的关怀,与他平日里的沉稳果决大相径庭,反而更像一层薄薄的冰壳,覆盖在其下汹涌的暗流之上。
凛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异常。她轻轻摇头,语气尽量平和:“只是皮外伤,已经好多了。不过,你怎么会突然来东京?是出了什么事吗?”她顿了顿,眼眸直视着对方闪烁回避的目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悄然裹住了她的心脏。她深吸一口气,坚定地开口道:“凯文,如果你有什么事,我希望你能直接告诉我。不要瞒着我,任何事。”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试探性地追问:“是不是……有妈妈的消息了?”
最后那几个字,像羽毛一样轻,却重重地敲在凯文的心上。凛察觉到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眼神中的挣扎骤然加剧,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那动作缓慢得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一旁的警视总监白马旬立刻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与私密性,他沉稳地开口,试图为这对继父女留下空间:“丽莎,探,我们先去书房……”他示意妻子和儿子暂时离开。
“请等一下。”凛却突然出声打断了白马旬,她转过头,目光扫过满脸忧色的白马丽莎,以及眼中盛满了深切担忧的白马探。
“请让他们留下。”凛的声音稳定下来,恳切地请求道,“伯母是母亲最好的朋友,她有权知道任何关于母亲的消息。而探……”
她看向白马探,两人目光交汇,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信任在空气中流淌,“他现在是我最重要的盟友和……朋友。关于我母亲的事,我不想,也不需要对他们有任何隐瞒。”
凯文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抬手用力地按压了一下自己的眉心,然后缓缓放下手,看向凛。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悲恸和一种近乎残忍的预告,仿佛一个即将行刑的刽子手,却不忍看向即将受刑的人。
“凛……”凯文的声音低沉得几乎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枷锁中拖拽而出,“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需要用全部的勇气来听。答应我,无论听到什么,一定要……一定要尽力保持冷静,好吗?”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绝望的哀求,仿佛这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凛的心猛得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灭顶而来。她僵硬地点了点头,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凯文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袋,他缓慢地将文件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用双手按在上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两天前,美国警方联合FBI,突击清查了在纽约长岛监控已久的一处可疑据点。FBI怀疑那里短期内有组织的重要成员活动过。”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当我们的人赶到时……那里已经人去楼空,处理得非常干净,几乎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似乎在积蓄说出最后那句话的力量。
“但是其中一个房间内的地板上,充斥着大量已经干枯的人类血迹。”凯文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猛地闭上眼,又强迫自己睁开,看向脸色瞬间血色尽失的凛,“经过最严格的DNA比对分析……与MI6存档的,你母亲的生物样本……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甚至比额角的纱布还要苍白,她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凯文几乎是哽咽着,说出了那句最残忍的判决:“警方和法医的初步推断……流失那样体积的血液,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凛……他们推测……千景她,已经遭遇不测……”
“不可能——”凛难以置信地喃喃道,她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剧烈地晃了一下。她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瞳孔急剧收缩,仿佛无法聚焦。世界在她眼前疯狂地旋转、扭曲、褪色,耳边只剩下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声和心脏被撕裂的尖啸。
“这不可能!”下一秒凛猛地扑到桌前,一把抓过那份报告,手指颤抖得几乎无法翻开。冰冷的纸张上,那些毫无感情的专业术语、图表和现场拍摄的、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痕迹的照片,像一把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捅进她的眼睛,灼烧着她的理智。
客厅内陷入了可怕的沉寂,白马丽莎的抽泣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细针般扎在每一个人心上。白马探下意识地向前半步,手臂微抬,却在触及凛颤抖的肩膀前停住,只能将满心的担忧化作无声的守护,目光紧紧锁住她单薄的背影。
凛的手指在那张血迹照片上反复摩挲,冰冷的纸张仿佛还残留着血腥的温度。她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不可能……妈妈说过,她会回来的……她答应过我的……”话到最后,尾音彻底破碎,泪水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文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凛踉跄着后退,身体撞在沙发扶手上,却浑然不觉疼痛,只是死死盯着凯文:“是不是哪里错了?DNA会不会弄错了?那个据点……会不会只是陷阱?”她一遍遍地追问,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期待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凯文闭了闭眼,艰难地摇头,声音悲恸:“警方反复核对了三次,MI6的样本也确认过。而且警方还从现场附近港口的海中打捞出了她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