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千景!”丽莎意识到这意味着永别,她死死抓住千景的手腕,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不要去!一定有别的办法!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求求你别去!”
千景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像是笑,又像是哭。她反手用力握了握丽莎的手,那冰冷的触感让丽莎一颤。
“丽莎,他是我父亲。”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决心,“这是我必须走的路,无论用什么方法,我一定要查清真相,追查到底。”
说完,她毅然抽回手,将档案袋塞进丽莎怀里,决绝地转身,大步走进漫天风雪之中。她的黑色身影很快被白色的帷幕吞噬,仿佛从未出现过。
丽莎僵立在门口,怀里的档案袋像一块冰,不仅冷透了她的衣衫,更冷透了她的心。她站在原地,望着空无一人的雪夜,泪水模糊了视线,巨大的无助和恐惧将她淹没。她知道,她失去了她最好的朋友,或许,是永远地失去了。
此后三年,千景音讯全无。丽莎无数次摩挲着那个档案袋,却始终没有勇气打开。她固执地相信,千景一定会活着回来。
千景离开的第二年,丽莎与白马旬结婚了,她也从丽莎·霍华德变成了白马丽莎,婚礼上丽莎看着台下为千景专门留的空位,感觉自己的心似乎空了一块。
直到三年后的某一天,一个匿名的电话打到白马家,对方只给了一个地址说星野千景在那里,丽莎便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家偏僻的军医院。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千景躺在病床上,瘦得几乎脱形,脸颊凹陷,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露出的皮肤上还有未褪尽的青紫痕迹。她闭着眼,呼吸十分微弱,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丽莎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惊扰了这份易碎的宁静。
然而,千景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到来,睫毛颤动着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丽莎,她那双盛满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笑意。
“丽莎……”千景沙哑地开口,“你来了。”
丽莎冲过去,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泣不成声:“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千景的声音轻柔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光彩,她将丽莎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这里……有了一个小生命,已经三个月了。”
丽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她的心情如同过山车,从重逢的狂喜,到看到她重伤的心疼,再到得知她怀孕的震惊与担忧。在那样的险境中,千景是如何活下来的?又是如何保住这个孩子的?这三年,她究竟经历了怎样地狱般的生活?孩子的父亲……是谁?
她有一千个问题要问,但当她看到千景眼中那难以启齿的痛苦时,所有的问题都卡在了喉咙里。
千景看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恳求,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丽莎,别问。”她的声音微弱却清晰,“我知道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请你什么都别问。因为知道得越多,对你越危险。”
她用力握紧丽莎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这是她第一次在丽莎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的哀求:“我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你了,丽莎。答应我,如果……如果我将来出了什么事,求你,一定要帮我保护这个孩子。不要让她卷入我的世界,让她像个普通人一样,平安快乐地长大。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看着挚友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绝望与近乎虔诚的托付,丽莎明白了,一切追问都是徒劳,甚至是一种残忍。她咽下所有的泪水、疑问和恐惧,用力地郑重点头,声音因哽咽而颤抖,却无比坚定:
“我答应你,千景。只要我活着,一定会用我的生命去保护她。我发誓。”
回忆的潮水在此戛然而止。
客厅里灯光依旧温暖,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沉重的悲伤。星野凛怔怔地坐在那里,终于明白了自己名字“凛”的由来——那或许是母亲在那个风雪之夜,对未来、对她,所怀有的最后一丝期望,期望她能在严寒中坚韧地活下去。
她也终于明白了,丽莎伯母多年来那份超越寻常的呵护与关爱,背后承载着怎样一份用生命立下的沉甸誓言。
而那个从未谋面的外公艾伦·因斯,以及自己那神秘莫测的生父……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凛牢牢困在中央。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巨大的宿命感,如同冰冷的雪水,浸透了她的心脏。
与此同时,丽莎的话语如同拼图最后一块,轰然嵌入凛混乱的思绪中。母亲星野千景那模糊的轮廓,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而残酷。现在看来,她极有可能是接受了MI6的卧底任务,潜伏进了那个庞大的黑暗组织。而这个任务的源头,竟是为了调查养父艾伦的离奇死亡。由此推断,那个她素未谋面、让母亲至死都三缄其口的亲生父亲……其身份恐怕与组织核心人物脱不了干系。
她抬起头,望向壁炉上照片里母亲年轻灿烂的笑容,蓝眸中水光氤氲,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问道:
“伯母……那个档案袋,你后来……打开了吗?”
丽莎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落在那件被慎重保管的物件上。
“没有。”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对过往承诺的恪守,“那是千景托付给我的东西,在没有得到她明确允许或确认她……之前,我没有权利打开它。它一直放在英国白马庄园最隐秘的保险库里,除了我,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曙光,凛猛地向前倾身,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膝盖,开口道:“那……能不能请您把它交给我?我想看看,里面或许有妈妈留下的线索,任何一点信息都可能至关重要!”
看着凛眼中燃烧的执着与渴望,丽莎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她深知,这不再是需要被呵护在羽翼下的雏鸟,而是即将展翅搏击风浪的鹰。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亲自回英国一趟,把它取来给你。那是你母亲的东西,由你开启,或许正是命运的安排。”
“谢谢您!伯母,真的……非常感谢!”凛的声音哽咽了,巨大的感激与找到方向的激动让她眼眶发热。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打破了客厅里沉凝的气氛。下一秒,客厅的门被猛地推开,白马探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显然是匆忙赶回,棕发有些凌乱,额角甚至带着细密的汗珠,呼吸略显急促。他那双总是冷静沉着的红棕色眼眸,此刻像是被点燃的琥珀,焦灼地锁定了沙发上的凛,将她从头到脚飞速地扫视了一遍,仿佛在确认每一个部位是否完好无损。
“凛!”他甚至没来得及先跟母亲打招呼,几个大步就跨到了凛的面前,语气急迫,“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一边连珠炮似的追问,一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碰触她的肩膀。
“我没事,探,真的没事。”凛连忙站起身,被他毫不掩饰的担忧弄得心头一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安抚道,“只是虚惊一场,多亏了同学的帮忙。”
然而白马探紧绷的神经并未因此放松,他眉头紧蹙,仔细端详着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真的?”他语气里充满了怀疑,目光转向母亲,“妈,具体情况是怎样的?”
在丽莎简略地复述了凛被跟踪的经过后,白马探的脸色更加凝重。他沉默了几秒,随即做出了决定,坚决地说道:“不行,你今晚不能回公寓了。那里太危险了,对方很可能还在附近蹲守。”
说完,他直接拉起凛的手,不由分说地就要带她往楼上自己的房间走。“今晚你继续睡我房间,我马上安排人去你公寓附近彻底排查一遍,确认安全之前,你哪里都不能去。”
他的动作果断而强势,充满了保护欲,全然忘了母亲还坐在一旁。
丽莎看着儿子这一系列行云流水,完全视她如无物的举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叉着腰,哭笑不得地提高了声音:“喂!喂!白马探!我这么大个人还坐在这里呢!你这臭小子,眼里是不是只有小凛了?收敛一点行不行?”
白马探的脚步猛地顿住,这才恍然意识到母亲的在场。他耳根瞬间泛红,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握着凛的手却没有松开。他转过头,试图用平静的语气掩饰尴尬:“母亲,情况特殊,安全第一。”
丽莎看着儿子那副明明担心得要命却强装镇定的样子,以及凛脸上飞起的红晕和不知所措的神情,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了然而欣慰的笑意。她挥了挥手,语气充满了宠溺的纵容:“行了行了,你们去吧。好好照顾小凛,我懒得管你们了。”
白马探如蒙大赦,轻轻拉了拉凛的手,低声道:“我们上去。”
凛的脸颊滚烫,心跳如鼓,只能低着头,任由白马牵着自己一步步走上楼梯,不敢回头去看丽莎带着笑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