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就在这时,他身后的洗衣机发出了工作完成的提示音。
陈游的目光越过叶若的肩头,伸出手,从叶若身侧探过去,按掉了洗衣机的开关。“怎么了?”他收回手,低头看着叶若,语气如常地问道。
叶若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刚好挡住了洗衣机操作面板的位置。一瞬间,尴尬和羞愧席卷了他,原来又是自己多想了。“没、没什么……”他慌忙侧身让开,脸上红晕未退,反而更添了几分窘迫。
叶若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陈游会俯身吻下来——这个念头让他恐慌,更让他心惊的是,自己内心深处竟隐隐有一丝难以启齿的期待。“我、我楼下衣服还没洗完,先下去了!”他语无伦次,几乎是落荒而逃,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他呼吸紊乱、心跳失序的狭小空间。陈游太危险了,不是物理上的,而是精神上的侵蚀,悄无声息,却足以瓦解他所有的防备。
看着叶若仓惶逃离、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陈游死死咬住了后槽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住将那人狠狠揉进怀里、吻上那双唇的冲动。从第一眼在村口见到叶若起,汹涌的情绪就从满腹的恨意与怨毒,瞬间坍缩成了无尽的心疼,仅仅用了一秒。小叶子啊小叶子……他在心里无声地叹息,带着苦涩的嘲弄,我才不在了多久,你就找了这么个货色?你可真够狠心的,真的……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与此同时,一楼的电竞房内。桑超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打着打着,一股难以抗拒的的困意毫无预兆地袭来。他使劲摇了摇头,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妈的……怎么这么困……”他嘟囔着,勉强从电竞椅上站起来,踉跄几步扑到床上,几乎头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深度沉睡,对外界彻底失去了感知。
他刚躺下,房间的温度便骤然降低。之前那几个在村口和平坝出现过的孩童鬼影,烟雾般悄无声息地从紧闭的门缝下渗了进来。穿着对襟长褂的男孩,脖颈上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仍在汩汩渗出暗红的血液;扎着哪吒头的小女孩,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被重物反复碾压后的扁平状,扭曲得不成人形;另外两个穿着旧式白衬衫黑长裤的男孩,面色是病死的青灰,眼神空洞。此刻,他们全都褪去了偶尔伪装的正常,彻底显露出狰狞的鬼娃娃本相,脸上挂着诡异而统一的笑容,阴森森地朝着床上毫无知觉的桑超飘去。
他们轻飘飘地落在桑超的身上,然后开始一下一下地蹦跳起来。
“咯咯咯……”脖颈断裂男孩发出的漏风声。
“嘻嘻嘻……”扁平女孩尖锐的笑声。
“嘿嘿嘿……”病态男孩甲低沉的笑。
“嗬嗬嗬……”病态男孩乙沙哑的喉音。
四个小鬼在桑超的胸口、腹部弹跳踩踏,而桑超只是深陷梦魇,毫无反应。
而此刻,二楼叶若的房间里,又是另一番景象。陈游悄无声息地立在叶若的床前,他不再是平日里那个带着胡茬、略显颓废却英俊的男人形态。周身翻涌着浓稠如墨的黑气,脸色是死人的青白,皮肤上布满了蛛网般龟裂的黑色纹路。他的眼瞳纯黑,不见一丝眼白,散发着非人的恐怖气息。更骇人的是,他的身体轮廓极不自然,多处骨骼以诡异的角度刺破衣衫的束缚,支棱出来,清晰揭示着他生前曾遭受过极其惨烈、非自然的死亡。
他缓缓地、极其轻柔地蹲下身,僵硬的关节和错位的骨头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凝视着叶若熟睡中恬静的侧脸,那双纯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无比复杂的情绪,爱恨交织,最终都化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语。
“小叶子……你过得好吗?真的……快乐吗?”
他就这样久久地、贪婪地注视着。突然,叶若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浅梦。明知道对方不会醒来,陈游还是瞬间收敛了所有异状,恢复了平常的模样,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他苦笑一声:“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我的小叶子。”
最终,所有的克制在绝对的思念面前土崩瓦解。陈游俯下身,冰凉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唇,还是轻轻印上了叶若温热柔软的嘴唇。起初只是小心翼翼的触碰,随即,他像是无法自控般,温柔却坚定地撬开了叶若的唇齿,舌尖带着无尽的眷恋与渴求,深入其中,缠绵地勾缠着沉睡之人的舌。怎么能不想?这是他爱了那么多年、宠了那么多年的人啊……哪怕他的死亡与叶若脱不开干系,哪怕叶若在他死后真的将他彻底遗忘,还找了桑超这样一个替代品……可他陈游,终究还是舍不得动他一根头发。
在他动情亲吻的瞬间,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色雾气如同活物般翻涌,将整个原溪村彻底吞没。
许久,陈游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叶若的唇瓣,指腹轻轻抚过那被他吻得有些红肿的柔软,眼神里充满了病态的占有和深沉的悲哀:“还好……还好你们没有睡在一起。至少在这里,在我的地盘上,不要……小叶子,我会受不了的。”他的声音低沉如耳语,却带着偏执,“我爱你,爱得发疯……所以,求你别做出任何刺激我的事,我不想……伤害你。我真的不想。”
黎明的光线艰难地穿透逐渐变淡的雾气,天色依旧昏暗,但新的一天终究是来了。在叶若床边守了一整夜、凝视了他一整夜的陈游,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渐渐消散在微弱的晨光中,仿佛从未出现过。房间里,只剩下叶若均匀的呼吸声,以及唇上残留着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凉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