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索寓言》里有这样一个小故事:一条毛色油亮的狗叼着一块鲜嫩的肉过河,潺潺流水倒映出ta矫健的身影。途中ta无意间瞥见水中自己的倒影,竟误以为那是另一条狗。河水中的“狗”嘴里同样叼着一块肉,肉质看起来更加肥厚,比自己口中的那块还要大上一圈。于是,贪婪瞬间吞噬了理智,ta决定放弃眼前的所得,去抢夺那块更大的肉。ta松开了紧咬的牙关,张大嘴巴扑向河中的肉影,结果不仅没能得到更多,连原本拥有的肉块也“扑通”一声沉入了湍急的河水中,随波漂走了。
故事中那条贪婪的狗失去这块肉后是否会饿死,我们不得而知。但现实中的柏梓楠却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了生命——在他自以为精心策划杀害郁天齐,就能永远掩盖自己冒名顶替救命恩人的谎言,就能在蒋齐鸣的扶持下平步青云、跻身名流之时。
在蒋齐鸣眼中,所谓的“救命之恩”不过是可以随意利用的筹码。他从不在意当年是谁真正救了自己,那个模糊的身影对他而言毫无意义。他真正想要的,仅仅是那个能为他带来巨大利益的Y2集团继承人身份,或者说是一个能助他名正言顺吞并研宇医药公司的跳板,至于这个人是白子南还是柏梓楠,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007见白子南带着满腹担忧离开后,连生独自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一直默不作声地凝视着窗外。在强烈好奇心的驱使下,忍不住打破沉默,问道:“所以,郁天齐到底怎么死的?”
连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围墙上摔下去死的,我之前一直以为是从山上推下去的。呵,也是,没多大差别。”
007纳闷道:“那这三棵树的速写,怎么就成了杀机了?”
“郁天齐有个习惯,会随手写日期,前几次有人找我签名时,我发现的。”连生的声音中没有一丝起伏,“当时他画三棵树时,同样写了日期——2003年11月6日。巧的是,那正是白子南救下蒋齐鸣的日子。柏梓楠大概是担心蒋齐鸣来工作室时,无意中看到这幅画后随口询问创作背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只要郁天齐说出那是他们中学美术课时一起画的,他苦心经营的‘救命恩人’假象就会瞬间崩塌,谎言不攻自破。实际上……蒋齐鸣知道他不是。哪怕是在咱们没有介入的B世界线里,蒋齐鸣肯定也是清楚真相的,不然柏梓楠最后不会落得神秘失踪的下场。显然,蒋齐鸣利用他拿到研宇医药的股份和控制权之后,就需要这个‘Y2集团继承人’消失,又或者是柏梓楠做了什么触碰底线的蠢事,越了界。”
007听完这番分析,悬浮在空中转了三圈才稳定下来,一阵无语地说道:“那郁天齐也死得太冤了!就为了柏梓楠自己臆想出来的万分之一的可能,甚至是这个狭隘的家伙从自己视角做出的错误判断,简直太不值了!”
“阴差阳错,就像寓言里的狗不懂得光的反射原理一样,柏梓楠也完全不明白蒋齐鸣的真正意图是什么,更看不清自己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我也没想到,郁天齐竟然是死在这样一个既贪婪又愚蠢的人手里。”连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冷笑着望向墙上那面显示着20:28的石英钟,指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闹剧倒计时,“那个蠢货应该快来了,我们马上就能亲眼见证这场闹剧的结局了。”
007精神一振:“那个……你今天会杀了他吗?”
连生挑眉反问,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不行?”
007微微一滞,“可万一他的死亡会影响世界结果呢?”
“你是说在B世界线里,他和我一样都死亡了,所以我们两人都有可能是触发世界线变动的关键诱因?”连生的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那他在其他世界是否也频繁出现类似的意外死亡事件?”
“呃……根据权限限制,我无法调阅他完整的命运轨迹,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和你不一样。”007发觉自己确实没有理由去阻止连生。
连生轻轻笑了一声,“放心,我今天不会主动杀他,最多...正当防卫。”他揉了揉酸胀的鼻梁,从座位上起身道:“他来了。”
柏梓楠好似忘记了前一次见面时对郁天齐的言语攻击,行为逻辑与B世界线如出一辙。假借关心郁天齐是否可以兼顾身体和工作,实则打探与蒋齐鸣的合作进度。就连连生也在恰当的时机,分毫不差地说出了郁天齐曾说过的台词——关于准备展示三棵树的计划,如同设定好的程序般自然流淌。不同的是,这次连生眼底多了几分冷冽的警惕,而悬浮在半空的007则化身为最精密的监控设备,将柏梓楠看到日历本内容时的瞳孔骤缩、手指微颤都清晰记录在案。而后当柏梓楠的目光扫过速写右下角那个不起眼的日期时,他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两下,显然在竭力压制翻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