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桓在连生打开院门的瞬间，目光如电般扫过连生的脸庞，仅仅一个照面便如遭雷击般惊愕地僵在门外，嘴唇哆嗦着吐出一个字：“你……”

连生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轻轻一笑，侧身让出半扇门：“进屋再说吧，站在风口当心着凉。”

李子桓似乎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迈过门槛时险些被门坎绊倒，进门后便如木雕泥塑般呆呆地坐在梨花木椅子上，面前那杯早已沏好的茶纹丝未动，也未开口询问，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连生，眼底翻涌着震惊、疑惑与一丝难以置信，仿佛在等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连生从容淡定地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碧绿的茶汤，见李子桓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放下茶盏时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又是莞尔一笑，挑眉道：“怎么如此震惊？先前不是已经和你说过我是‘倪歌’了吗？”

李子桓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反复咀嚼着“倪歌”两个字，瞳孔骤然收缩，终于想通其中关窍，“你那天怎会恰巧出现在那里？”

“你知道齐衡铭在渭城北源书院读书吗？”连生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反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李子桓摇了摇头，脸上血色褪去几分，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说道：“衡铭明明说他在天元书院读书啊，我们时常通信，他……他为什么要瞒我？”

连生凝视着李子桓的眼睛，那双眼眸中翻涌着迷茫，许久都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动着手中的茶杯，任由茶汤在杯中漾起圈圈涟漪。

“难道是他无法解释自己去北源书院读书的原因？”李子桓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膝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思索着喃喃自语，随即抬头看向连生：“兄长认出他了吗？”

连生轻抿一口茶，神色平静地开口道：“起初并未察觉。他化名明镜琰，明家乃是皇后的娘家，与齐衡铭长相有几分相似，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况且平日里我与他并无多少交集，自然不会仔细去打量他。只是此次我们前往河东游学，他的种种表现，并不像是一个妄图成为显贵之臣、刻意笼络人脉之人，反倒更像是一位礼贤下士的皇子。再加上……齐衡铭有个小毛病，我这才认出了他。”

李子桓的脸色瞬间变幻了一番，问道：“这么说，衡铭前往渭城是皇帝派他去的？”

连生赞同地点了点头，“来监视我。”又问道：“我没想到你俩的私交如此之好。那天的刺客查出是谁的人了吗？”

“不是老三，就是老六。他们在朝堂上找不到扳倒他的办法，只能出此下策了。”李子桓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沉默片刻后解释道：“我与他交往多年，还是对他的性情有所了解的。他和他父亲不同，皇帝猜忌心重且刚愎自用，而衡铭虽有帝王心术，却尚存几分仁厚。”

连生未置可否，“我也与他同窗共读了四年，看得出他野心勃勃、抱负远大。而镇国公府的冤案一旦翻案，等于承认先帝当年枉杀忠良，会有损皇家信誉，你如何能确定他愿意背负这千古骂名呢？”

李子桓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说道：“正因为他野心极大，他想要的不止是平定周边三国，而是要开创一个盛世。他需要镇国公府百年积累的军中威望，也需要咱们兄弟二人，方能成就大业。”

连生了然一笑，点点头：“嗯，看来你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将其中利害都盘算清楚了，那我就放心了。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想当面跟你说。”连生顿了顿，又道：“你可知道，我并非哥儿，而是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