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写给太子表忠心。
这封信还得是闫世钰来操刀,祖桂在一旁把把关,确保太子看见这封信后马上感动得泪如雨下。
祖桂甘拜下风,在糊弄大法上自己实在是技不如人。
闫世钰颇为自得:“实则虚之,虚则实之。要是我第一次办这么大个差事,就自吹自擂说一切顺利,太子哥哥肯定不信。只有朝他诉苦,他才觉得正常,不会派太多人死盯着我。”
况且,太子也享受被他追捧依赖的感觉。
账册太多太笨重,闫世钰也怕路上有人截下。信封里只额外塞了几封胡家和胡堂庸往来的书信,薄薄几张纸不起眼地夹在公文里。
信中潇潇洒洒写着他在江陵的所作所为,好事坏事自然有密探向太子回报,他只抱怨着这里潮湿的环境叫人难以忍受,手臂上的伤口
只一句,闫世钰在信中提醒道,那伙神秘的西域势力一直是横在他腹中的一根尖刺,
至于账本,还是等他回京的时候,再一块带去呈递。
几人玩玩闹闹,闫世钰派巴图去被冲毁的堤坝边探查一番,自己则带着阿达措去周边打探情况。
易容是阿达措的拿手戏,两人又打扮一番出门去。城内的景象和江陵完全不同,黄州受灾更严重,一时还没恢复往日的繁华。
闫世钰身上只带了碎银子,无处消费,翻遍全身才找出来一把铜钱。
花了几十文,买了二两劣茶,冲茶摊主人打听问:“老人家,这附近哪儿有在施粥的粥棚啊?”
身上穿的半旧不新,兜里几十文都掏得抠抠搜搜。
老头白了他一眼,不客气地说:“我看你有手有脚,怎么不去找个正经营生,天天等着张嘴接饭。”
这还是头一次被当成要饭的。闫世钰挠挠脑袋:“这不是想着去帮帮忙吗,也好尽一份力。”
哦,原来是好孩子。老头的表情缓和了一下,扯下肩上的布巾擦擦手,随手一指,“那儿呢,瞄到冇,去晚了人就散了。”说着还挥舞布巾赶了赶他们。
闫世钰咋舌,湖广哪里像公文里说的随时会暴乱的样子,只是民风彪悍了些。
粥棚占地不大,门口排队的人不少,满满当当一直排到路口尽头。队伍里的流民们虽然面露菜色,看起来颇为憔悴,但一个个都老老实实排列整齐,维持秩序的衙役们也没有呵斥驱赶。
这比当时在江陵看到的景象好了不止一点半点儿。
闫世钰买了两个新碗,在石头上磕了两个破口,和阿达措一人揣个破碗,也跟着站在队伍最尾排队。
“老丈,”一个老头端着刚打的粥,颠颠儿地从两人身边路过,闫世钰叫住他,和气地问道:“请问这粥棚是官府安排的吗?看着怪齐整的。”
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二人一眼,见是个面善的读书人,便叹了口气道:“是啊,是周青天安排的。哎哟,这年月,能有口稀的吊着命就不错了,还得多亏了周大人心善,每日两顿没断过。”
闫世钰假装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周青天?可是黄州知府周文远周大人?”
“正是正是!”
老头连连点头,挺起胸膛,面上也不由得带上些自豪的神色。“周大人是个好官啊,前些日子还惩治了几个克扣粮食的小吏,要不是他,谁还管我们的死活,这把老骨头早就饿死路边了!”
闫世钰又故作为难,托着脸颊:“可是,他哪儿来这么多粮呢?朝廷要是拨给他,怎么不拨给我们江陵?”
那老头听不得反驳周青天的话,很不客气地切了一声,没拿碗的那只手远远朝粥棚方向一指。
“看见那些桶没有?这都是周大人带人去大户家抢来的。哟你是没看见那景象,一大队官兵,挨家挨户,要么主动给粮食,要么周大人带队去抢粮食,这才凑齐了这么多人的口粮。”
老头两簇白眉毛都快飞到天上了,闫世钰也一挑眉,看着他。
老头瘪嘴:“那是你们火不好,没遇到好官!”说着就端着碗跑去墙根避风处找个地方喝粥。
这老头对周文远还真是维护,可周文远递上去的公文里,为何说湖广将乱,民心已失。
他是从没来实地考察过……还是为了继续从朝廷骗粮?
正想着,阿达措忽然用手肘捣了捣他,原来是排到他们了。
他打眼去看,施粥的是一个愁眉苦脸的衙役,舀粥的动作有气无力。粥算不上稠,也不至于清汤寡水,闫世钰探头瞄了一眼,勉强能照见人影。
他道了声谢,端着破碗,和阿达措也找到一个人少的墙根蹲下。
稀粥带着点酸味儿,闫世钰捏了鼻子喝了一口,只觉得百姓的生活是真不容易。
哪怕他流落荒野,身上也有宫人替他备好的豆饼干粮,也只有在牢里那一天喝到过点不干净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