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我爸和叔伯们进了东边林子运木料。”小西双手交叠抵在下巴下,声音沉了下去,“木头回来了,我爸……人却没回来。”
林墨悠无语,“是不是有别的事耽搁了?”
“不可能!”小西陡然拔高声调,攥紧小拳头,“他每次都会给我带好吃的,这次居然没有!”
“……就因为这?”
“你懂什么!这很严重!”小西扁着嘴,“妈妈说他过几天就回,但我知道,她肯定是怕我难过才瞒我!”
林墨悠维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心下默念:不与傻瓜论短长。
“所以,”她慢条斯理地问,“你是想我替你寻父?”
“那倒不是!妈妈的话我自然信。”小西心虚地挠挠耳根,压低声音凑近,“但我爸肯定给我带了蜂蜜!我都闻到甜味了!你帮我找出来,房钱就抵了,怎么样?”
林墨悠笑意更深,伸出一根手指:“我要一半。”
“不行不行!我自己都嫌不够!”小西惊得直摆手,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林墨悠双手优雅交叠,笑容灿若春花:“那我只好告诉令堂,西少爷今日是如何‘持家有道’了。”
小西小脸皱成一团,挣扎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四六!”
“成交。”林墨悠应得干脆利落。
小西呆坐当场,只觉心尖都在滴血——亏大发了!
林墨悠本只是逗他玩,没指望那“狗鼻子”真能派上用场。
谁知溜到后院假山处,小西像小狗般四处嗅闻,最后笃定地一指石堆:“就这儿!快搬!”
石头沉得出奇,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挪开。底下竟还铺着干稻草,再之下,赫然是一方地窖门板!
林墨悠眼角余光瞟向小西——好家伙,这分明是防家贼的精心布置!
小西却急不可耐地催促:“快掀开呀!”
门板掀开,小小窖室里,十几罐蜂蜜码得整整齐齐。小西已“哼哧哼哧”抱出一罐比他脑袋还大的蜜罐,急急拍打她的裤腿:“快快快!复原!”
事已至此……横竖先尝尝再说。
两人做贼心虚地溜回房间。林墨悠看着大罐蜂蜜,啧啧称奇:“你这鼻子……还真灵。”
“那当然!”小西得意地挺起小胸脯,又从食盒摸出两把勺子,“大姨她们藏哪儿我都能闻出来!喏,快吃!回头被逮着,少不了一顿好打!”
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合着之前说的都是屁话,目的就是想找个人一起偷蜂蜜。
“……一罐也太多了吧?”林墨悠看着罐子,再看看小西的小身板。
小西困惑地挠挠耳朵,随即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哎呀,放心!等着!”
他放下蜜罐,一溜烟又跑了出去。
金澄澄的蜂蜜宛如液态琥珀,馥郁花香丝丝缕缕,勾得舌底生津。林墨悠忍不住舀起一勺,温润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如春日暖阳般柔柔浸润。
很快小西就抱着两个小琉璃罐跑回来,手脚麻利地分装:“喏,这两罐是你的!你再吃点儿,剩下的都是我的啦!”
尝过这蜜,林墨悠再看小西,竟觉得这小鬼头格外“仗义”。
“这……该不会是你们店压箱底的珍藏吧?”
小西倒蜜的手猛地一顿,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哈、哈哈……姐姐说笑了,怎么会呢……”
林墨悠倒吸一口凉气:“完了……怕是要进‘永不接待’的黑名单了……”
“别慌嘛!”小西拍着胸脯,一副破釜沉舟的凛然模样,“真被发现,我绝不供出你!”
林墨悠看着他,只觉前途一片灰暗:“……那还真是,多谢你啊。”
……
片刻后,两人竟将大半罐蜜分食得干干净净。林墨悠毫无形象地瘫在矮榻上,看着小西抱着见底的大罐子,不死心地摇晃。
“小西。”林墨悠摸着良心,那点愧疚感终于冒了头,“你知道这蜂蜜……是怎么来的吗?”
偷都偷了,吃也吃了,好歹问问来历,死也死个明白。
“当然知道!”小西手舞足蹈地比划,“这是家里用上好的药材和布匹,跟西边的妖精们换来的!专门招待客人!”
他撇撇嘴,“所以家里才不让我多吃……”
林墨悠猜到蜜不寻常,却没料到还牵扯到妖精。她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干巴巴的:“……啊?”
“熊——西——西——!你是不是又偷吃蜜了!!!”
一声惊雷般的咆哮从后院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林墨悠被吼得浑身一激灵,直接从榻上弹起来。小西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滋溜”钻进了桌子底下。
“嘘——!别说我在这儿!”
然而,后院传来的哀嚎,还是为这场“蜂蜜奇案”画上了一个响亮而……疼痛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