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这种复杂的甜点就不是我能教你的了。”小西背着手,四十五度角望天。
林墨悠立刻捧心配合:“不!小西!我相信你的潜力是无限的!”
“潜力归潜力,”小西脑袋一扬,“唰”地拉开厨房厚重的木门,“但这是我熊西西目前尚未攀登的高峰!所以——有请我们‘悦安楼’首席面点大师,熊四叔闪亮登场!”
门外的光被一个魁梧如山的身影挡得严严实实。
林墨悠仰头看着这位几乎顶到门框的汉子,下意识鞠躬:“辛苦您了,四叔!”
熊四叔声如洪钟,笑容质朴:“小事儿!”
然而,这份“朴实”在教学开始后荡然无存。
熊四叔的教学是“魔鬼式”的。
从面粉过筛的手法到蛋清打发的尖峰角度,每一个步骤都要求分毫不差。
更可怕的是他对“外观”的执着——当林墨悠好不容易烤出个基础蛋糕胚,熊四叔便微笑着拿出全套裱花工具。
“丫头,裱花是门艺术。”他指着蛋糕胚,眼神炯炯,“这朵玫瑰,花瓣间距要均匀,弧度要自然,层次感必须像真花一样!”
林墨悠就在这“一点点”、“重来”、“完美!”的循环中,硬生生耗了两个多小时。
当她终于捧着一个被熊四叔点头认可,堪称艺术品的裱花蛋糕走出厨房时,外面已是星斗满天。
“……四叔的技术,真是登峰造极。”她语气复杂,带着深深的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崩溃。
“哈哈,叔叔他就是……有那么一点点对完美的执着!”小西在她的死亡凝视下干笑两声,“嗖”一下溜得无影无踪。
留下林墨悠和【澜夜】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一个无奈自己被“魔鬼训练”折腾,一个无奈自己看了两小时“人类驯服奶油实录”。
“咳,”林墨悠清了清嗓子,“那个……新手任务还没做,我得去把它清了。你呢?”
【澜夜】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接道:“一起。天黑了,不方便做别的。”
林墨悠深表认同地点头。全息游戏这点确实麻烦,NPC们遵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铁律,晚上想触发新剧情难如登天。
两人随着稀稀拉拉的人流再次来到广场。白天那位老爷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笑容阳光的帅小伙,正麻利地给围过来的玩家分发着卷轴。
“咦?白天的老爷爷呢?”【澜夜】跟着凑上去时,好奇地问了一句。
“你说我爸啊!”小伙子爽朗一笑,把一份卷轴塞到林墨悠手里,“他老人家到点就回去歇着啦!我是他儿子,来接夜班的!不过我也只顶到九点哈,九点我也下班!”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简易的沙漏计时器。
“这样啊……”两人恍然。
展开卷轴,里面是村庄的简易地图,重点标注了铁匠铺、杂货店、药店几个功能建筑,下方则是游戏基础操作指南:如何攻击、如何冥想恢复生命值、如何打开技能面板、如何与物品/环境互动……
林墨悠按部就班地跟着指示操作了一遍,很快就完成了这“新手引导”。
“搞定!”她收起卷轴,心情不错地拍了拍【澜夜】的肩膀,朝他飞快眨了下右眼:“好啦,今天谢谢你陪我。有事招呼,随叫随到!”
“只能有事才能找你吗?”他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林墨悠的手。
“呃……”林墨悠讪讪一笑,“嗯……没事也可以……”
【澜夜】闻言,立刻对她展露出一个堪称人畜无害的乖巧微笑。
“受不了…”林墨悠小声嘀咕了一句,朝他用力挥挥手,“溜啦溜啦!”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在一阵微光中迅速变淡,消失不见。
现实世界,洗漱完毕的林墨悠躺在黑暗中,总觉得心里有个小疙瘩。
“是不是忘了件什么事……”她盯着天花板,那感觉清晰却模糊,“跟游戏有关的……”
算了,上线看一眼就知道了。
她重新戴上轻便的头盔,想着上去转一圈,说不定就能想起来。
光芒一闪,她出现在下线时的广场角落。夜风习习,她站在原地努力检索着自己的记忆库:“到底是忘了什么呢……任务清了,材料打了……”
正当那模糊的念头即将变得清晰时,她下意识地打开背包想找找线索——
结果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裱花精美的蛋糕。
“哦!蛋糕!”
所有关于“遗忘”的纠结,在蓬松绵密的蛋糕口感和丝滑奶油入口的瞬间,被大脑愉快地判定为“不重要信息”,彻底清空。
……
直到翌日清晨,林墨悠在教室门口被橙月一把拦住,对上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时,她才猛地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等等!听我解释!”林墨悠抢先一步举起双手,“不是我不加你,是我昨天等级不够!新手任务都没做完!”
橙月双臂环抱,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几个来回:“真的?”
“千真万确!”林墨悠努力挤出最真诚的表情,“光顾着跟NPC学做蛋糕了……今天!今天一定加上!”
“……行吧,信你一次。”橙月周身的气场缓和下来,拽着她的胳膊把人拉进教室,熟门熟路地走向最后一排的专属座位。
趁着老师还没来,橙月从她那容量惊人的挎包里,掏出了林墨悠的课本。
没错,林墨悠所有需要动脑子的课本,基本都托管在橙月这个“移动图书馆”里。
按理说,已经毕业的橙月早该和课堂说再见了。
奈何她实在无法坐视好友在“躺平”的道路上一去不返,本着最后一点“拯救失足少女”的责任心,这才重新踏进教室,担任起“人形笔记记录仪”和“睡眠监督员”。
然而,即便是橙月精挑细选,自认为趣味性十足的《星际植物变异史》,对林墨悠而言,依旧是一片需要拼命扑腾才能不沉底的苦海。
她用手肘撑着下巴,眼神在第十五分钟准时开始涣散。
嗯……比上次多坚持了五分钟。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橙月一边在心里开导自己,一边头也不抬,左手快如闪电地精准掐住林墨悠脸颊的软肉,动作熟练得宛如一种肌肉记忆。她的右手,则依旧行云流水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关键点。
讲台上的老师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学校实行结果导向,只要期末能及格,来不来上课、听不听讲,没人会多管闲事。
短短四十五分钟的“酷刑”终于结束。
林墨悠揉着被掐出红印的脸颊,蔫头耷脑地跟在橙月身后,走向植物园完成她今天的“工作”。
“第7号日光花样本,生长状态良好,叶片无黄斑,花瓣舒展度90%,无异常。”
橙月放下记录板,拿起喷壶,给眼前这片舒展着金色三角花瓣的花丛轻轻洒了一层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