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澜沉吟片刻,“菲奥娜说过,艾兰德小时候总爱蹲在花园看蚂蚁搬家、看花开花落,一看就是大半天。他曾说‘它们这样真好’。后来扎克利发现他剑术天赋,大家才都默认他该成为战士。”
两人对视一眼。
“所以不是没有方向,”林墨悠喃喃道,“是方向被覆盖了。”
她决定替艾兰德去验证这个猜想。
于是艾兰德“想起”要为莉娅寻找她喜欢的蓝色野花。他独自走到山谷边缘,终于发现一片盛放的野花丛。
指尖悬在花朵上方,阳光透过花瓣的脉络,仿佛跳动着生命的微光。一个一直被忽视的念头,终于冲破所有迷茫,在他心中生根,他不想采摘,不想占有。
他空手回到莉娅面前,笨拙地想要解释。莉娅却微笑着打断他:“没关系的,艾兰德。其实……我看待这些花儿的心情,和你是一样的。”
少年怔住了。望着莉娅温柔的双眼,那个一直被教导、被期待所压抑的念头,骤然穿透所有迷雾,变得清晰而坚定——是了,不是占有,而是守护。
天空、族人安宁的笑容、山谷间每一朵悄然绽放的花……所有这些他深深眷恋的“美好”,都在这一刻汇聚成了唯一的答案。
他跑回谷口的石碑前,第一次毫无迷茫地宣告:“我想守护所有美好的事物。”
石碑沉默着,空灵的声音反复追问、质疑。但艾兰德或者说,林墨悠通过艾兰德身体给出的回答,始终坚定。
终于,柔和的绿光自石碑涌现,缠绕少年身躯。他棕色的发尾生长出嫩绿新叶,温暖的力量充盈四肢百骸。场景开始虚幻、扭曲。往日的居民如褪色幻影,带着祝福的笑容从他身边走过,最终消散。
当林墨悠的意识回归现实,她和叶澜依旧站在回声谷荒凉的入口处。她往前几步,拨开杂草,看到了记忆重演中那座巍峨石碑……如今只剩下几块断裂的残骸。
一团温暖明亮的浅绿色光球从裂缝中缓缓飘出。林墨悠赶忙从背包里取出种子。原本拳头大的种子又壮大了一圈,表面裂开一道细缝,隐约可见内部嫩绿的胚芽。
“就剩最后一个了,”她收好种子,抬头望向旁边的山壁,“从这边爬上去。”
“先歇会儿,”叶澜伸手捏了捏她紧绷的肩膀,“这两天东奔西跑的。”
“确实,东奔西跑的基本都是我。”林墨悠气笑了。自己运气“太好”,关键剧情全落在“艾兰德”身上。反观叶澜,维持“莉娅”人设无非是浇花、练箭、喝下午茶,悠闲得像度假。
两人,或者说主要是林墨悠,休息了片刻。
从回声谷往上,道路越发崎岖,直至消失。眼前只剩近乎垂直的悬崖峭壁。两人挤在仅容一人的窄小落脚点上,望着上方湿滑的岩壁,面面相觑。
“原来真正的难点在这儿。”叶澜活动了下手腕,兽人形态的夜视能力让黑暗中的岩壁纹理清晰可见,但这并没有让攀爬变得更容易。
岩壁陡峭湿滑,可以借力的缝隙和凸起少得可怜。更麻烦的是,长期风化让部分岩石变得脆弱,必须仔细判断每个落点。
“保险起见,绑一起吧。”林墨悠说着,已从包里摸出绳索,熟练地将两人腰部相连。体力和技巧的考验才刚开始。林墨悠打头阵,手指仔细摸索着岩壁,寻找可靠的着力点。
“右上,那块深色的石头看起来结实些。”叶澜在下方观察路线。
林墨悠伸手试探,确定稳固后小心地将身体重量移过去。湿滑的岩面让每一次移动都需格外谨慎。有几次她脚下打滑,碎石簌簌落下,全靠绳索另一端传来的力量稳住身形。
“你这莉娅的臂力……练箭练出来的?”她喘着气调侃。
“专心。”叶澜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你左边那片岩面颜色不对,可能是松动的。”
两人就这样在黑暗中缓慢向上。兽人的夜视让他们能看清危险,但也让他们对高度和陡峭有了更清晰的认知,这某种程度上反而增加了心理压力。
不知过了多久,林墨悠的手指终于摸到了平坦的边缘。她用力一撑,翻上了山巅平台。解开绳索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掌已被粗糙的岩面磨得发红。叶澜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手臂上多了几道擦伤。
山巅平台不大。中央古老的石环静静矗立,中心凹槽清晰可见。两人对视一眼,与刚才的生死攀爬相比,这最后一步简单得让人想笑。
他们翻了翻背包,挑出几个用不到的低级技能卷轴。
“就这些吧,反正NPC那儿能批量印。”林墨悠说着,将卷轴放入凹槽。
纯净耀眼的白光自石环中升起,没入她手中的种子。种子表面的裂口彻底张开,两片嫩绿子叶舒展,生机盎然。
“终于……搞定了!”林墨悠小心收好种子,“没什么打斗,但是心累。”
她打开地图,看着漫长的回程路线哀叹一声,掏出木哨轻吹。灰色骏马“嘚嘚”地从暗处跑来,亲昵地蹭她。叶澜也唤来了自己的棕色坐骑。
“挂幽光引,设自动导航和坐标,让它们自己回去?”叶澜提议。幽光引在黑暗中能标记路线,即使马匹没有夜视能力也能安全返回。
林墨悠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有坐标就行……我现在只想立刻、马上、下线睡觉。”
“预计行程七小时。明天再说。”
两人麻利地给马匹挂好提灯、设好坐标和防护,随即原地下线。断开连接的瞬间,强烈的疲惫感如潮水涌来。林墨悠几乎是飘回床边,身体沾到床铺的刹那,意识便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