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叶澜耳朵抖得快能扇风了。林墨悠不动声色地问:“吃了这个,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吗?”
小荷肯定地点头,眼里的期盼简直要溢出来:“只要姐姐吃下莲子,姐姐就会是小荷一个人的姐姐。我们会永远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这句话铿锵有力,像是排练了无数遍。林墨悠沉默地注视着她。
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身体很瘦,捏着自己的手也带着茧,唯独眼睛很亮。
林墨悠抽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可我不能永远陪着你。”
话音刚落,小荷直接把手里的莲子砸到了地上,豆大的泪珠说来就来:“骗子!”
被丢掉的莲子在石缝中迅速生根发芽,层层叠叠的荷叶瞬间淹没了两个人。水潭里的荷花顺便还把叶澜给挤了出去。
亭子内的空间静止了。
林墨悠被小荷带入了场景重演。
她站在桥上,前面是小荷,她正出神地望着天边。
与之前体验过的不同,这次她彻底没了身体的控制权,只有眼前一个选项。
【过去】
小荷被突兀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你是谁?”
“我?我是你新的照顾者,你可以叫我莲子。”
“照顾?你比我大?”小荷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兴致勃勃地问,“那我能叫你姐姐吗?”
莲子点了点头。小荷立刻开心地抱住了她。两个小女孩拥抱在一起。
画面骤然扭曲,像是被用力揉成一团,又猛地展开——
一个黄昏。巷子深处。
小荷被几个比她高的孩子围在墙角。她的衣领被揪着,有人抢她手里的莲蓬,有人扯她的辫子。小荷咬着嘴唇没哭,但眼睛已经红了。
“住手。”
莲子从巷口走进来。她比那些孩子还矮半个头,径直朝人群走去。
领头的小孩转过身,刚要开口——莲子已经一头撞进他怀里,把他扑倒在地。
拳头砸在他鼻梁上,血立刻涌了出来。但旁边的人反应也快,有人一脚踹在莲子腰上,有人扯住她的头发往后拽。
莲子闷哼一声,没松手。她死死摁住领头那个,一拳接一拳,脸上挨了打也不躲,眼睛红得像要杀人。
那股疯劲让拽她头发的手松了劲儿。其他人面面相觑,脚下开始后退。
莲子松开领头那个,慢慢站起来。她脸上挂了彩,嘴角有血,手背也蹭破了皮,但她没擦,只是转身走到小荷身边,握住她的手。
“走。”
那些孩子站在原地,没一个敢追。
小荷拽着莲子的手,眼泪终于掉下来。莲子没回头,只是把小荷的手握紧了一点。
“没事了。”
画面再次扭曲。这次是一处院子。
小荷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剥莲子,剥着剥着,肩膀开始一抽一抽的。她把脸埋在膝盖里,小声地哭。
莲子走过来,什么也没说,蹲下来和她一起剥。
“我不会走的。”莲子忽然说。
小荷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真的?”
莲子没看她,继续剥着莲子,声音很轻:“真的。”
她把剥好的莲子放进小荷手心。小荷攥着那颗莲子,破涕为笑。
画面开始加速,飞快地在各个场景间切换。
都是类似的画面:小荷受欺负或受委屈,莲子挺身而出。有时是挡在前面,有时是擦掉她的眼泪,有时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林墨悠像个沉默的摄像机,看着莲子一次又一次解救小荷。
小荷与莲子越来越亲密,两人形影不离。
但这样的日子终有到头的一天。
小荷对莲子产生了独占欲。她不许莲子和别人说话,不许她拥有别的朋友——她认为这个世界上只要有她们两个人就够了。
但莲子不这么认为。
她们为此爆发了激烈争吵。小荷负气出走,莲子陷入沉默。
画面暗下去之前,林墨悠看见小荷独自坐在桥边。
她在剥莲子。一颗,又一颗。
晦暗的画面逐渐明亮,林墨悠发现自己能控制这个身体了。眼前很快浮现出两行文字:
【选择一:让小荷学会接受分别,世人皆有别离】
【选择二:帮小荷留下莲子,让她做做梦又何妨】
林墨悠想,这又通往两个分支结局。
她没急着做决定。跟着记忆里见过的场景,她来到那片水潭。水潭清浅,倒影清晰得像是另一个真实的世界。
她看见了自己的脸——那是小荷的脸。
林墨悠愣住了。脑子里那些模糊的感觉突然串了起来。莲子看小荷的眼神,和小荷看莲子的眼神,是一样的。
原来如此。
难怪小荷一秒接受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姐姐”,也难怪伴随莲子的出现,能伤害小荷的人越来越少,因为她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小荷眼中的莲子,是她诞生的副人格,是她理想中强大的自己。
随着林墨悠的思路越来越清晰,眼前的世界泛起了红光,倒计时出现,催促她做出决定。
回忆起小荷出现时的态度,她的“姐姐”已经离开了。林墨悠选择了第一个选项。
她不想让小荷永远困在一个虚幻的梦里。
一阵冷风拂过,林墨悠只觉背后发毛。
小荷目光幽幽地站在她身后,盯着水面上那张和她相同的脸。
她看着小荷的脸一点点拉长,眉眼从稚嫩变得成熟——从幼年到少年,再到成年。小荷在短短瞬息间长成了大荷。
但莲子依旧是莲子。
小荷叹了口气:“她要我成长,你也要我成长。我就不能做一个被宠爱的小孩子吗?”
她的语气很淡,甚至带着无奈。但林墨悠的雷达一秒作响,直觉告诉她,现在必须做点什么或说点什么。
她大脑飞速运转,最后却只是老气横秋地拍了拍小荷的大腿。
这轻轻一拍,却把小荷一腔愤恨和委屈拍散了。
她顺着这个动作低下头,看见了莲子的头顶。
她的姐姐,已经长不大了。
所有情绪都堵在了咽喉。小荷呼出一口气:“……原来我的心,早已长出了血肉。”
她的身影逐渐随风散去。但风没有停。
风卷起亭中的莲蓬,卷起帕子,卷起篮子上的布。所有她碰过的东西,都在风里碎成了墨点——像一幅画被人泼了水,墨迹晕开,再也收不拢。
而她落下的那滴泪,落入林墨悠手里,变成了一颗莲子。
耳边传来水声,再次睁眼小荷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亭子中央飘着的一幅画。
画中的小荷抱着一束荷花,笑得格外灿烂。左下角的落款是:江蓠。
见簇拥的花叶散开,叶澜赶紧凑了上去,围着林墨悠左看看右看看。
见她低头盯着手心的莲子不动,又歪着头去看她的表情。
“心情不好?”
林墨悠没说话。她低头看着掌心那颗莲子——是小荷的泪,也是小荷的心。
“……她把莲子当成了自己的姐姐。”林墨悠的声音很轻,“一个永远不会离开她的人。”
叶澜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旁边。
风吹过亭子,荷叶沙沙作响。林墨悠站了一会儿,把那颗莲子收进了背包。
林墨悠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说得对。”
叶澜一愣:“什么?”
林墨悠没回头,但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他的手腕。“我是心情不好。”
叶澜眨眨眼,抱过自己的尾巴,凑近了些:“那给你摸摸?”
林墨悠没摸尾巴。她转过身,伸手揉了揉叶澜的头:“她说的对,我太被动了。”
“橙月让我不用担心,但我很在意。”
叶澜呆愣愣地看着她。没成想她忽然话头一转,一脸认真:
“你放心,我也会认真思考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这话一出,叶澜心慌了。他手忙脚乱地站直:“也、也不用这么着急……”
他的大脑这一瞬间一片空白。
“对、对了!”他猛地转身,“我们去救橙月吧!你不是很在意吗?我去问问她的进展,哈哈……”
叶澜装作很忙地给橙月连发了几条信息,发完才想起来她被绑架后回不了消息。
“看天色不早,我们也休息一下吧!”
林墨悠还没来得及开口,面前就只剩下一片空气。
她挠挠下巴,疑惑地看了眼时间。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