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悸单手插在兜里,垂着眼看他,“嗯?”
黑色蘑菇猛然咳了好几声,他把帽子拉得更低,连丝风也透不进去,声音又小又低。
“报……抱歉……”
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裴悸镜片下面的眼睛冷了下去。一次还好,次次都这样,他自然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
其实和方夏的两次打招呼已经超出了他以往的社交习惯。一个寡淡无趣的beta,已经浪费了他很多时间,再纠缠下去,显然不合时宜。
两人的距离就这样拉开。
比起热情,方夏更习惯冷淡,对于人际关系,无视才是他觉得最舒服的状态。
他抬眼悄悄看了眼跟前男人的背影。
太高了,他估了下高度,发现自己还不到对方肩膀。
他没看到脸,但就这身矜贵的气质,想来也差不到哪里去。
这样的人本来和他就不应该有交集。
今天的接驳车很准时,上面只有上次那个拾荒的老头,现在又多了方夏和裴悸。
方夏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和裴悸成对角线,拾荒的老头坐在他后面。
坐车到工作的地方大概要二十分钟,方夏盯着窗外荒芜的建筑在脑子里演练到时候要怎么和人交流。
阳光照在他身上,没一会就捂出一层细汗。
又过了一个站,结果在停车的时候方夏身后的老头忽然坐到了他身边。
方夏一惊,扭头看去,对上了一双浑浊的眼睛。
老头动了动鼻子,“你是omega吗?”
方夏头皮有些发麻,声音梗在喉咙,只能摇头。
“你胡说!”老头忽然拔高声音,“你就是!不然你躲躲藏藏的干什么?是不是要把你腺体藏住不给人看?我这辈子还没见过omega呢,你是什么味道的?让我闻闻……”
说着他朝方夏凑了过来。
方夏被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声音比什么时候都大,“走开!”
老头愣了下,然后表情忽然变得扭曲,“你也看不起我是不是?看不起我捡垃圾,还是看不起我是beta?不过是个omega而已,也配看不起我?老子要是个alpha,你还不是得立马跪下来求我上你……”
方夏被堵在角落,身边全是老头身上散发的垃圾味道,眼看着老头伸手朝他抓过来,他连忙道:“我是beta。”
可对方根本不信,抓着他的帽子就往下拽。
阳光毫无预兆地朝方夏的脸盖过来,骤然接触强光,他眼前一阵发黑。
他有种整个人被剥开的感觉,浑身僵硬,连反抗都忘了。
眼看着那只手要摸上方夏的脸,忽然一只手掐住了老头的脖子,那手很大,掐住他像掐一个小鸡仔,甚至都没怎么用力,老头就整个人被甩了出去。
方夏呆坐在位置上,没从刚刚的巨变中反应过来,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男人的手看去,最后仰头对上他的脸。
裴悸眉目很深邃,不笑的时候整张脸显得又冷又凉薄,他眼睛很黑,眼眸狭长,平日里总爱戴着没什么度数的眼镜挡住眼底过于冷的光泽。
他跟方夏说过为数不多的几句话听起来都很温柔,导致他下意识以为他应该是个长得温柔的人,骤然对上一张冷淡的脸,他被吓了一下,掩盖在碎发下面的眼睛瞪圆了点,呼吸很轻。
裴悸擦了擦手。
无人驾驶的接驳车还在往前开,老头倒在地上用手捂住肚子。
青年的帽子被拉了下来,露出闷得发红的脸,纤细的脖颈从卫衣里探出来一截,上面蒙着汗,被太阳一照,显出水盈盈的光泽。
眼睛被头发盖着,鼻尖挺拔秀气,下颌的尖尖上好像被拉链刮到,留下一个潮红的印子,唇也被闷成红色,因为惊讶半张着,露出点洁白的齿,似乎有潮气从里面涌出来。
裴悸蹲在方夏跟前。
青年终于从忽然的对视里回过神,他垂下头,过于长的头发几乎盖住了半张脸。
裴悸看见他伸出一截潮红的舌舔了舔唇,然后鼓起勇气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裴悸笑了一声。
他脸上的凉薄看不见,又恢复了人前常见到的那副温和的样子。
“举手之劳罢了。”
他伸手帮方夏把卫衣帽子盖上,声音听起来很正直。
“下次遇见这种情况记得呼救,接驳车上也有报警按钮。”
黑色帽兜再次把青年的脸盖住,从裴悸的角度,只能看见一张被舔得湿润的唇,以及一截闷出薄汗的脖子。
贴得近了,他闻到了青年身上的香。
不是信息素的味道。
是皮肉里散发出来的沐浴露的香味,混着点汗,顺着风往他鼻子里钻。
橙花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