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城区各家势力复杂,宋冶攀着宋连恩,孟时黎哪怕知道是宋冶干的,但背后牵扯到方家,哪怕是他也得思考一番。
区区诱导剂而已,不值得跟方家闹矛盾,但这事需要一个态度。
方夏就是那个态度。
一个无人在意的beta,哪怕死了被丢在路边都引不起一点浪花。
可方夏已经忍了很多次了。
在方家,他被方淮锦拖在地上打,暗无天日的小黑屋成了他的日常,在那个囚牢里,越是反抗落在他身上的拳头越多。
他只能忍。
后来方淮锦把他推给江邵,江邵骂他贱,骂他是荒星来的狗,说他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
他也忍了。
方夏总是忍,他懦弱又胆小,活成了所有人都看不起的样子。
恍惚间,他又听到了雷响。
面对beta的沉默,裴悸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保安见状伸手来抓方夏。
可向来沉默的beta却忽然反抗起来,他抬起头,盯着还坐着的孟时黎,一字一句道:“不是我放的,诱导剂不是我放的。”
他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经理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忍不住道:“你不是哑巴吗?”
保安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松了手,方夏挣脱出来,往前走了两步,结果不小心跌坐在地上。
他的身形太瘦弱了,衣服裹在他身上,像裹一棵即将干枯的树。
可他又很白,孱弱的、让人心惊的白,明明还戴着帽子,可光仰起的脖颈、尖尖的下颌,就已经足够吸引在场人的目光。
方夏察觉不到这些,他用手撑着地,再次开口,“不是我放的,是他让我来送东西……”
他伸手指向宋冶。
宋冶没想到他敢指向他,顿时急道:“我让你送的怎么了?我让你送就代表是我放的?”
方夏平静地说:“我只说是你让我送的,没说是你放的。”
“你在心虚什么?”
宋冶:“……”
方夏又朝孟时黎道:“后厨、走廊都有监控,是不是我放的,调监控看就知道了。”
说话很费方夏的心神,丝毫不结巴的说完这几句话后,他整个几乎瘫在地上,喉咙里挤出好几声闷闷的咳嗽。
孟时黎自然知道不是方夏做的,beta又不能被标记,冒那么大的风险给一个alpha下诱导剂干什么?
他只是在衡量。
在一个无关紧要的beta和宋家之间衡量。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裴悸动了。
他蹲在了方夏跟前。
可怜的beta缩成一团,他整个人在细细的抖,衣领撩开了点,锁骨在灯光下如瓷釉一样,帽子落在一边,黑发散落。
裴悸终于如愿地伸手撩开了黑发,露出青年含着雾气的双眼。
这张即将枯死的脸算不上多好看,它窄小,五官紧缩,整个人透着一股畏缩感,像把自己埋在羽翅里的灰毛小鸟,被人揪出了脑袋。
灰毛小鸟并没有变成天鹅。
方夏睁眼望着裴悸,然后又闭上了双眼。
“真可怜啊……”他听见头顶的alpha这么说。
“没人愿意帮你么?”
他笑了一声。
“或许……”
“你可以求求我。”
那么多人的目光落在方夏身上,像刺,扎得他骨髓泛疼。
他的亲生父亲挖掉了自己的腺体,三天后,宋连恩来给他收尸。
同样是omega,宋连恩身上的傲慢和矜贵是他父亲一辈子也学不会的。
他说:“omega又怎么样,真当以为他标记了你就会对你心软?世上最没用的,不过是失败者的求饶。”
方夏垂在身侧的手痉挛了下。
他又闻到了甜腻的巧克力香,恍惚中,他像跌进了一个梦境,明明跟前的男人说要让他求他,可缠绵的巧克力香却给他织了一个温柔的梦,让他生出一种裴悸也是一个温柔的人的错觉。
于是垂在地上的那只手缓缓抬起,抓住了男人黑色的西装衣角。
方夏用力,将挺括平整的面料攥得发皱。
他的声音低不可闻。
“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