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城,裴家。
白昼的最后一丝光芒也从天边隐退,天空是浓稠的深蓝,远处是交替的黑,世界渲染成昼夜交替的模糊颜色。
偌大的别墅并没有开灯,仅剩的些许光亮勉强照亮墙壁上的浮雕,佣人拎着桶扬起手臂,冰冷的水泼在墙上,下来时成了血红的颜色,蜿蜒到男人脚边。
看见坐在轮椅上的裴悸时佣人愣了下,然后才低头轻声打招呼,“二少。”
裴悸似乎才刚到,瞧见脚底的颜色时顿了顿,“这是怎么了?”
没人回答他的话。
别墅里的佣人连气都不敢喘,更别说发出别的声音。
空气里比血腥味更重的是alpha残留的信息素味道,过于烈的龙舌兰酒味,像充满战火的硝烟燃尽的味道,浓得呛鼻。
裴悸抬头顺着楼梯往上看。黑暗的尽头处站着一个老人,银质的手杖头反射微弱的光,身躯却不复以往挺拔,微微佝偻,仿佛老了很多岁。
裴如松不知道在哪里看了多久,等到裴悸看上去时他才出声。
“上来吧。”
佣人推着他去了楼下的电梯门口。
二楼走廊也没开灯,唯一亮着的地方是裴如松的书房。
没有裴如松的准许,佣人不敢靠近,裴悸只能自己推着轮椅进去。
里头的光并不算明亮,裴如松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角落的沙发里坐着一个alpha,alpha低着头,身上还残留着信息素的味道,看不见脸,衣服被拉扯得有些凌乱。
裴悸弯了弯眼睛,像是没发觉书房里有些过于沉重的氛围,有礼貌的问好,“爷爷,大哥。”
坐在角落的裴容没理他,过了会裴如松终于转身。他锐利的眼神扫向裴悸,“你怎么过来了?”
裴悸说:“听说家里出事了,过来看看。”
说起这个,裴如松嘴里泄出一声冷哼,“还不是他干的好事,我裴家的脸都要被他丢完了。”
裴容埋着的头动了动,然后抬起一张被抓花的脸。
如果是裴悸是挑着裴家人优秀的基因长,那裴容完全就是遗传了所有的劣质基因。单眼皮,塌鼻梁,过于沉溺酒色,导致他身形臃肿。双颊浮肿,双眼浑浊,看向裴悸时,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浓烈的恨意和嫉妒。
裴容盯着裴悸,阴恻恻道:“肯定是有人想害我。”
他那眼神恨不得把裴悸吃了,话语里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裴如松抓起身边的烟灰缸朝他身上丢过去,“谁害你?你不做那些腌臜事谁能害你!”他喘了两口气,显然是气得不轻,“你做就算了,瞒也瞒不好,害得人家找上门,闹了这么大一个笑话,你让我的脸以后往哪搁!”
“小悸出事后本来就有一堆人盯着裴家,我再三叮嘱你要小心、要小心!你把我的话听到哪里去了?你这样,项目的后续还怎么交给你?”
听到项目,裴容的表情终于变了,“爷爷……那不过是些花边新闻,花点钱找人压下去就行了。再说了,这年头,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谁还没点故事,过段时间大家都忘了。”
“忘了?我这么会有个这么蠢的孙子!”
裴如松抓起放在桌上的终端朝他脸上砸去,“你给我好好看看,这是简单的花边新闻吗?现在议会提倡ao平等,下个月还要颁布关于omega保护法的新条款,你弄出这么大的事来,要不是我去求人,你现在早被抓进去关着了。”
“你最近都给我待在家里,哪里也别去,等风头过了再说,项目的事也别管了。”
裴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爷爷……”
裴如松冷下脸道:“带他滚下去。”
管家跟个幽灵一样冒出来,把裴容“请”了下去。
临走时,裴容恶狠狠地瞪了眼裴悸。
裴悸则好脾气的勾了勾唇。
等人走了,裴如松才有些疲惫地坐回沙发上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裴悸道:“刚刚来的时候在楼下闻到了大哥信息素的味道,我还以为他被你责罚了。”
裴如松知道他说的是墙壁上血迹的事。他道:“还不是那个不知道好歹的omega,生了个孩子就真以为能飞上枝头做凤凰了,不是想要钱吗?我可以给他,就看他有没有那个命花了。”
裴悸没说话,眉梢往下压了压。
裴如松看向他,“你的腿医生怎么说?”
裴悸道:“就那样,没反应,神经坏死了,怎么刺激都没用。”
书房里一时间有些沉默。
难得的,裴如松脸上露出一个有些于心不忍的表情,他站起身拍了拍裴悸的肩膀,“好好养伤吧。”
他道:“我知道你一向是裴家所有孩子里最乖的那个,从小也最听我的话,一开始本来是打算把裴家交给你的,只不过你也知道,裴家的掌权人不可能是个坐轮椅的人。”
他顿了顿,才接着往下说,“你有个弟弟,如今在联邦军事学院读大四,成绩很优秀,马上也快毕业了,我打算让他来公司发展。他刚来,有很多事情还不清楚,你去带带他吧。”
所谓的弟弟,其实是裴悸他亲爹的私生子。
裴悸没说话。
裴如松知道这样对他来说的确有些残忍了,宽慰道:“alpha都这样,同样身为alpha,我想你也能理解。那孩子我去看过,是个还不错的,性子也好,只要你好好培养他,该你的一分都不会少。”
说完他捏了下裴悸的肩膀,像是安慰,也像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