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回暖,出行变得没有那么困难,暖气充足的咖啡店里客人还算多。
方夏找了会,终于找到一张靠窗的桌子。
小九坐在他对面,伸手拉下从一开始就戴在头上的兜帽,露出那张带着刀疤平平无奇的脸。
两人太久没见,方夏使用的药剂都是小九找人给他的。算起来,这算是两人小时候分别之后的第一次见面。
方夏虽然忘了小九的样子,但他的记忆里小九是没有脸上的这道疤的。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你脸上这个……”
小九的目光闪烁的下,想拉帽子盖住,但又忍住了。他嗓音粗粝,哪怕放柔和了依旧难听。
“做任务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嗓子也是。”
他没细说,方夏也能想到他说的任务有多危险,他没再再提小九的伤心事,转移话题道:“你怎么忽然来找我了?”
机器人店员端着咖啡上来,冒着热气的杯子被omega用来暖手,指尖葱白细腻,被热气烘得发粉。
小九盯着看了几秒,在舒缓的钢琴音里找到自己的声音,“想来看看你,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方夏笑了声,“现在的生活比我在方家好多了。”
“倒是你,虽然我不清楚你做的是什么,但是能感觉到危险,有些事别那么拼,虽然钱很重要,但是也得有命花。”
小九搅了搅跟前的咖啡,没加一分糖端起来就喝了一口,他眉头也不皱一下。
“我知道了,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方夏道:“还不清楚,不过我目前在学习,裴先生说等局势稳定了接我回主城,到时候我应该会考一个大学。”
“只是我还没想好要学什么专业,江铎说我可以跟他一样去学植物学,我还蛮喜欢花花草草的,你说我学这个怎么样?”
小九说:“你喜欢就行。”
于是方夏便笑了,“真巧,裴先生也这么说。”
小九眼底的那点笑彻底没了。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小雪,前台唯一的一名人类店员跑去把开了一半的门关上,悠扬的钢琴曲换成了更欢快的旋律。
小九摸着兜里有些硌手的卡。
里头的金额不多,也就七八十万星币,但却是他的全部身家,都是他这些年靠一个个任务一笔笔攒出来的。
他攒了一辈子的东西甚至还比不上有些人随手一给的多。
人和人的差距不是靠一句努力就能弥补的。
比如金钱,比如外貌。
更比如性别。
方夏说:“以后你来主城定居,那我们又可以在一块了,你也可以跟我一块学习,然后我们一块考个大学,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特别羡慕那些能读书的人……”
小九放在兜里的手终究还是松开了。
掌心被硌出的痕迹被咖啡的杯子盖住,他仰头,把里面的咖啡粗鲁地一口喝完,“我太笨了,学不了,不过你很聪明,一定可以考上大学的。”
太久没见,方夏已经很尽力地找话题了,但时间带来的陌生感不是一时半会能消除的,坐了没多久,小九说要送他回去的时候方夏松了口气。
社交果然很耗费社恐的心神。
外面下着小雪,方夏站在门口把围巾缠成两圈,没一会眼睫上就挂着细碎的雪花。他眨眼把雪花抖落下去,弯腰上了小九的车。
小九没着急上去,而是靠在副驾驶的窗边点了根烟。
他吸烟的动作很熟练,姿势懒散随意,带着点放荡不羁的感觉,身上复杂的气质模糊了他过于普通的五官,跟方夏记忆里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的小男孩看起来似乎又完全不一样了。
小九咬着烟道:“你之前让我去调查主城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这个,方夏不由得把半个脑袋从车窗里探出去,“那你查到了吗?”
小九看着他眼底的闪烁的光,抖了下烟灰,没什么感情地开口,“查到一些。”
“据说裴庆想扳倒裴如松但失败了,最后闹得个两败俱伤,裴如松现在还在医院,裴庆逃了,目前生死不明。裴家那个断了腿的少爷腿忽然好了,接手了裴家。”
“本来应该是件春风得意的事,但不知道裴悸是聪明还是傻,非得在这种关头得罪方、江两家,如今被两家联合起来对付,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下去。”
方夏听得愣了愣,“可是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得罪方家和江家?”
小九仰头吐了口烟,“宋连恩手里捏着矿脉,觉得裴悸需要方家的支持,以此要挟他跟方淮锦联姻,结果裴悸非但不同意,反手还把宋家的矿脉给端了。”
“至于江家则更简单了,江家唯一的独子被他送去了荒星,之前裴如松在的时候,江家不敢有什么动作,现在裴如松能不能活下来另说,再加上江邵回来了,肯定也不会放过他。”
说完,小九低头看了方夏一眼,露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笑,“裴家的人恨不得从裴悸身上扒下来一层皮,外面又有人虎视眈眈地盯着,我倒是很好奇,你口里哪位心地善良的裴先生能坚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