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夏看着他,说:“我还记得很小的时候,你抱着你我,说一定会带我和我爸回去。后来你娶了宋连恩,小爸一直以为是他逼的你,你也说是他逼的你,结果你第二年就调回主城还升了官。”
“这么多年了,靠卖妻子和孩子换回来的职位,方议员坐得还安稳吗?”
方介瞳孔猛缩了一下,好久才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你是……方夏?”
方夏笑了下,“你好像很意外的样子?”
“这么多年了,你不会连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出来吧?”
方介的确没认出来,他怔怔地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触碰方夏,在碰到他衣角的瞬间又收了回去。
“你……”他咽了咽口水,开口,“还好吗?”
其实好不好一眼就看出来了,方夏没说,方介也没再追问。他的肩膀塌了下去,一瞬间仿佛老了很多岁。
“你和你小爸的事……是我和连恩对不起你们,但……”他动了动嘴唇,“但淮锦是无辜的,我希望你能放过他。”
“无辜?”方夏听得只想笑,“方淮锦要是无辜的,那我这些年受过的欺负算什么?我嫁给江邵的那几年又算什么?”
原本晴朗的天空被乌云覆盖,冷风卷过方介的裤腿,他怔怔地发了几秒的呆,最终认命一般垂下了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递给方夏,声音发涩,“这个……是我这些年攒下的积蓄,记在你小爸的名下,没被查封。”
顿了顿,他接着道:“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们,我反抗不了方家,也反抗不了宋连恩,才让你和你小爸……”
说到这里,方介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看着方夏,眼底露出殷切的光芒,“这么多年来,我爱的人只有你小爸一个,我想着,只要我的等级足够高,到时候宋连恩就奈何不了我,没想到你小爸却先……”
他看了眼站在方夏旁边的裴悸,“我知道你不缺这点钱,可这是我能留给你的最后一点东西了。”
“如果可以,我宁愿一辈子都别遇见宋连恩,我们一家三口,哪怕只生活在荒星,我也是愿意的。”
方夏盯着那张卡看了几秒,道:“不用了,你的钱,我用着嫌脏。”
他微仰着头,看着比自己还要高的方介。
小时候,他总觉得自己的另一个父亲很伟岸,好似世间就没有他不能解决的麻烦。
现在长大了,方介还是比他高,可他已经看清了,没了滤镜光环后,他也不过是个自私又懦弱的人。
“在方家的那段日子里,小爸总是和我说,如果可以,他希望这辈子都别遇见你。那些时候,他对你还抱有幻想,希望你能把我们从火坑里救出来,可等了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只等到了你春风得意的升官晋爵。”
“方介,别和我们说爱,你的钱是脏的,爱也是。”
“你总说是宋连恩逼的你,在外装成一副老实人的懦弱模样,可只有你清楚,在你心底,究竟有几分是被逼的,又有几分是你自己愿意的。”
方介的脸红了又白,张嘴想辩解什么,可话到嘴边,眼神触及到方夏冰冷的眸子时怔了怔,最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指尖松了松,掌心里的卡就这样从他手里落了下去,轻飘飘地躺在地上。
方夏抬脚从卡上踩过,靠在他耳边轻声道:“你以为我跟我小爸最恨的是宋连恩吗?其实我们最恨的从始至终都是你。”
“方介,宋连恩进去了,你当真以为自己真能明哲保身?”
最后一丝阳光也被乌云掩盖住,刚刚还明亮的天空黑压压一片。
方夏以为见到仇人的落魄他能快活,可当这天真的来临后,他内心一点开心的情绪都没有。
仇人过得再惨有什么用?他失去的东西也不会再回来了。
方家被清算没多久后,方介因为涉嫌受贿被抓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方夏正在和题目做斗争,这个消息对他而言,受到的冲击还不如做错一个题。
因为裴悸给他请的老教授真的很严格,做错了是真的会打人的。
距离考试时间没几个月了,看着越发临近的时间,方夏睡觉做梦都在刷题。
等到江铎蓬头垢面找上门的时候,他才惊觉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
江铎像是刚从山里出来的野人,一头长发乱糟糟,脸不知道多少天没洗,胡子都长了一截,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眼神却亮得吓人,一见方夏,就冲过去把他抱住。
“成了!成了!小方夏,你简直是福星!”
方夏被他勒得有些疼,就这么让他抱着转了两圈,茫然道:“什么成了?”
江铎已经两天没吃饭了,转了两圈后顿时头晕眼花,他放下方夏,自来熟地从冰箱里拿出两袋营养液往嘴里塞,然后又喝了两大杯水才缓过来。
他兴奋道:“植物在寻常空气里也能存活的条件,我找到了!”
方夏一听,顿时惊呆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江铎把水杯放在桌子上,“这两个月我苦心研究,做了无数组对比实验,终于让我给找出来了。”
听他说话,方夏也顾不得什么礼仪问题,伸手抓住江铎的手,“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