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可以慢慢吃，吃很久。

“你得等我收拾一下，我刚运动，出了一身汗。”

“我方不方便在里面等？”

陆时安问，随即礼貌解释，“回家大王会蹭一身毛，我不进去，在门口就行，走廊有风，”他缩了缩脖子，声音也低下去，“好冷。”

......

沈栀言心中默默叹气，这缩脖子的动作，这小心翼翼的眼神，搭配上那件白得发光的外套，好像一只娇气的流浪狗，无法拒绝，“没那么快，沙发上坐着等我吧。”

甚至还给“流浪狗”开了取暖器。

*

商场已经提前布置好圣诞树，巨大的圣诞树立在广场中央，如梦似幻，引来许多人驻足拍照。

沈栀言想起陆时安家中的那棵，对自己的审美足够自信，觉得亮起来应该一样好看。

她脚步稍快些，此刻停下来等陆时安，一回头，那棵圣诞树恰成了陆时安的背景，此前她总觉得冬天不适合穿纯白色，此刻浪漫梦幻的圣诞却成了它的绝佳搭配，显得陆时安高挑挺拔，气质矜贵，好像他天生就该靠近这种发光的事物——阳光、金属、灯火。

沈栀言莫名想起那天相亲的女孩。

眼前好像立起一扇玻璃，隔出巨大的橱窗，里面光彩明亮，洁净优雅。

火锅店香气浓郁，沈栀言刚运动过，胃口被瞬间激活，汹涌的食欲如同参天大树拔地而起，将细小的心思盖了过去。

点好锅底和菜，出现了片刻的静。

陆时安忽然搁着桌子朝她伸出手，虚握成拳，“给你。”

“什么？”沈栀言莫名。

陆时安手腕一翻，轻轻摊开手掌，一颗小而明亮的东西安静躺在掌心——是糖。特制糖纸反着暖金色的亮光，仿佛有人悄悄将圣诞树的光撷来一缕。

“今天同事带来公司分给大家的，”陆时安声音清朗，“你应该会喜欢吃。”

沈栀言接过糖果，光芒转移到她的掌心，“谢谢，”补充了糖份，心情也愉悦起来，主动询问，“方案改了什么？”

“我们又讨论了一下，决定把‘辞旧’元素加进去，”陆时安回答，锅底沸腾，蒸气飘起，显得那双眼睛格外亮，“不过商场那边还没确定，明天才能回复。”

建议被采纳带来满足的成就感，如同营养丰富的肥料，“不是担心沉重？”

“嗯，”陆时安拿出手机，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递给沈栀言：“所以要仔细设计，看看。”

修改后的活动方式是用红色旧物交换一元福袋，旧物会由工作人员进行再生包装，成为新年装置的一部分。

旧物占了蛮重要的比例，而且只是红色旧物，好像改动不大，沈栀言有点担心：“会不会不够喜庆？”

“往后看，”陆时安语意笃定，“应该不会，还有个细节想你帮忙参谋，活动主题用‘辞旧迎新’太普通，我们想了几个，你听听？”

他随即报出了几个四字词语，节奏轻快，如同在火锅中下入一颗颗Q弹的丸子。

......

虽然话题围绕工作，但这顿火锅吃得比想象中更加尽兴，回家后躺在床上，沈栀言毫无睡意，举着手机漫无目的地翻看，直到一个视频让她忽然灵光一闪，给陆时安发了条消息。

陆时安直接回了语音通话，“方便吗？打字说这个太慢了。”

沈栀言按下免提，坐起来半靠在床头，被子拉高盖住肩膀，只留一只手在外面，“嗯，方便。”

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小动物在窝里翻了个身，陆时安大概猜到沈栀言的动作，隔着几道墙，视线飘向她家的方向，“嗯，吉祥物玩偶具体说说？”

“我刷到了视频，”沈栀言娓娓道来，“几年前商场公益领养活动时，出现过一只人偶狗狗，做工很好，但后来好像没再出现过，如果能把这只玩偶清洗干净，穿上新年衣服，用来接收旧物，是不是挺好玩的？”

“甚至还可以换几套衣服，”陆时安立刻接上，语速稍快，吐字清晰，“节省时间和成本，而且又是一个宣传点。”

“对，围绕这只狗狗可以画一些新年插画之类的，”沈栀言思维被点燃，“线上线下宣传都能用。”

“不过可能涉及版权问题，”陆时安声音稳下来，“我们先讨论一个大概方案，明天我去找商场沟通。”

一句句你来我往，如同片片雪花飘落，待到聊完，夜已深沉，“耽误你睡觉了，”陆时安率先踩下刹车，语意中飞扬的劲头却明显未散，“赶快休息。”

大脑因为创意而兴奋，有些恋恋不舍，沈栀言捕捉到听筒中传来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像壁炉燃烧的噼啪声，“你是不是还要做方案？”

“嗯，”陆时安回答，“刚刚边聊边记了大纲，再整理下。”

沈栀言平躺下来，床单柔软，如在云端，她忽然文不对题，“大王在干嘛呢？”

陆时安对话题的跳跃毫不意外，“大王早就睡着了，在它的小狗窝里。”

“嗯——”沈栀言拖长了声音，指尖无意识轻捏被角，“你家里冷不冷？”

听筒里传来好听的轻笑，短促而明亮，像忽然亮起的一簇星光。

陆时安依旧耐心，“不冷，开了空调，”随即敏锐反问，“你家里冷吗？”

“没有，”沈栀言否认，她不想结束话题，于是又开口，“那——”

“不想睡？”陆时安忽然打断。

“嗯。”沈栀言承认，她也认为应该立刻睡觉，但情绪顶着，迟迟不肯挂断电话。

“唱首歌听吗？”

这是陆时安的经典哄睡手段，沈栀言曾在听筒里，在耳边，不知听过多少遍，这就太过亲密了，沈栀言情绪稍稍平复，翻了个身，“抓紧时间写方案吧，我先睡了。”

“晚安，”陆时安声音放轻，“明天有进展告诉你。”

挂掉电话，沈栀言心满意足，轻合双眼，嘴里却忍不住哼起来：“不如跳舞~让自己觉得舒服。”

思绪如轻盈的飞雪，黑暗中，似回到了那些曾有人相拥而眠的夜，而此时，陆时安就在几墙之隔的卧室，沈栀言逐渐滑入睡梦之中，恍惚中似有一缕熟悉的气息乘着雪花，轻盈停落枕畔。

一夜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