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言没料到陆时安的反应,内心一紧,避开紧紧锁住自己的目光,有些慌乱,“圣诞礼物。”
“那我问你,”陆时安追问,语速不疾不徐,像一步步踩在积雪上,“如果我没有送台灯,你还会主动送我围巾吗?”
沈栀言答不上来。
其实也不是,是实话不好听。
“不喜欢就算了吧,”沈栀言感到鼻尖酸涩,她还是无法好好处理别的人不满,心底的烛火不安摇晃,让人想把自己缩进壳里,她勉强开口,“你可以送人,也可以拿去商场退掉。”
陆时安再次顿住,沉默让空气都稀薄起来,水汽凝结成冰,他勉强克制才没有让自己脸色太差,反问道:“谁说我不喜欢了?”
他差点要被气笑,这么多年才等到的礼物,她居然随口就让他送给别人。
沈栀言:“......哦。”
她耷拉着头,只看到精致小巧的一点鼻尖立在寒风中。
陆时安再次看向纸袋里的礼物,手抬起又放下,语气缓和,“是围巾吗?”然后顿了一秒,故作随意道:“认真给我挑的吗?”
陆时安对这类问题情有独钟,从前就经常黏黏糊糊地问她:
专门给我挑的吗?其他人有吗?
有没有认真挑选?挑的时候有在想我吗?
偏偏每当他问这种问题,眼神都湿漉漉,带着明晃晃的某种渴望。
沈栀言未抬头,此时她没有哄人的心力,决定抛回给陆时安,请他自行判断,“早上出门,坐车到商场,来到这家男装店,转了两圈,边走边挑,最后觉得这条围巾不错,就买了。”
某人娇贵如珍珠王子,小声嘀咕:“就是说,只逛了这一家店。”
果然,还是她熟悉的反应,沈栀言莫名鼻尖更酸,嘴上却倔强,“不要算了。”作势要拿回纸袋。
珍珠王子将袋子往身后一收,“谁说我不要?”一推一收间,他好像已经恢复心情,“我有一个时髦的毛巾系法,要不要学?”
“什么?”沈栀言下意识顺着他的话问,但垂下的眼神中并无好奇。
陆时安将围巾取出,忽然向她伸出双臂,如同张开怀抱,不待沈栀言反应,迅速围好,手伸到她颈后一拉,围巾竟然帽子一样,将头完全罩住,如同随身携带的避风港。
“厉不厉害?”
“厉害,”柔软的触感,熟悉的气息,沈栀言终于抬起头,主动询问,“周末也要见客户吗?”
“嗯,”陆时安认真交待,“客户只有今天有空,得维护一下,晚点有个应酬。”
“祝你顺利,”说完她取下围巾,“今天冷,出门戴上吧。”
交接围巾时,碰到陆时安的手,温热得跟暖宝宝似的。
“注意保暖,我先回去了。”沈栀言转身欲离开。
“哎——”陆时安短促地喊了一声,下意识牵住沈栀言手腕。
手腕的暖意像一个怀抱,沈栀言停住,没有挣脱,“怎么了?”
陆时安却忽然卡住,半晌没头没尾地解释,“客户早就约好了,今天让大王陪你过圣诞可以吗?”
他看了出她心情不好吗?
沈栀言笑笑,“不用,我回去工作。”
这是她的常用方法,在书桌前坐一整天,起码可以缓解不工作的自责。
“对不起,”陆时安又说,平和而坦诚,“之前我对你态度不好。”
“没事。”沈栀言轻答。
*
天黑时,电话铃声突兀想起,屏幕上显示来电人是陆时安,重逢以后,若非重要或紧急情况,他几乎不会主动打来电话。
沈栀言心头莫名一紧,指尖在接听键上悬停半秒才按下。
“接了接了。”听筒那端背景音嘈杂,但沈栀言还是一下子听出这不是陆时安的声音。
紧接着,传来一个略显急促的男声,“您好,请问您是陆总家人吗?”
家人?
沈栀言心生警惕,不自觉坐直,戒备反问,透着冷意,“怎么了?”
“您别误会,我们是陆总同事,”对面急忙忙解释,背景好似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陆总喝得有点多,我们送他回来,现在小区门口,但我们不清楚具体楼栋,您能来接一下吗?”
这番密集的话如同迅急的雪花,片片争先恐后地飘落,都说不出自己住在哪里了,这能叫“有点多”?
沈栀言在家居服外裹了件外套便下楼,夜风刺骨,吹得人格外清醒,但陆时安却浑然不觉,他靠在同事身上,外套敞开,脖颈裸露在寒凉的空气中,头低垂着,被路灯投出长而安静的影子。
这么冷连外套也不穿好。
沈栀言快步上前,将拉链拉到最高,但是这件外套没有帽子,冷风吹得他耳廓微红,不是说戴围巾出门么?沈栀言想起早上的围巾帽子,心底泛起转瞬即去疑惑。
一位同事忽然从衣怀中掏出袋东西,递给沈栀言,“陆总买的,还热乎,他一直在怀里捂着。”
沈栀言攥着纸袋的手指微蜷,微薄的热度努力透过纸袋传至指尖。
是一袋糖炒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