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面,他自然拿起自己和沈栀言面前的小碗,放进洗碗机,按下按键启动。
他没事,她也该回家。
水声混合陆时安的低沉声音,忽然从沈栀言身后笼过来,打断了她道别的节奏,“对不起。”
沈栀言怀疑自己听错,“什么?”
“和我爸妈吃饭那天,”陆时安缓步走回客厅,将他们默契回避的话题又翻找出来,摊开在夜晚,“我不该对你冷脸,”他在地毯上坐下,“我是在生自己的气,本来好好的一顿饭,大家都吃得不高兴。”
字字缓慢衔接,如同圣诞树上的细小灯珠。
沈栀言还停坐在餐桌旁,与他隔着距离对视,冬夜平静,像覆盖着一块沉重的幕布,她的声音也平,“没关系,没有不开心。”
那么久的不开心,他还记得。
陆时安却一把将幕布扯开,直接反问:“没有不开心?”
虽然酒醒,但酒精作用却未消退,重逢以来,每向她靠近一步都踩着一个“理由”,生怕再把她吓跑,此时,担忧被酒精模糊,目光乘着昏暗,有些肆无忌惮,好像能盯出个理想答案。
沈栀言轻飘飘,答非所问:“我们是朋友。”
空气有几秒的静。
使出好大力气,才将幕布扯开一角,沈栀言坐在那就能四两拨千斤。被酒精蛊惑的、昏暗怂恿的、肆无忌惮的探究如同戛然止息的风,他仰头看向圣诞树尖黯淡的星星,举起不存在的白旗投降,“好。”
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自说自话:“怎么没开灯,今天可是圣诞。”
说着探身去按开关。
在他背后,沈栀言轻轻地、无声舒了口气,那天她开不开心已经不重要,看见了“门当户对”才是重点。
啪——
开关按下。
刹那间,三千颗灯珠同时亮起细碎金光,点亮了将近一人高的圣诞树,光芒璀璨。
等陆时安醒来时,好多次她都想开灯看看,又不好擅自做主。她几乎放弃了这个心愿,一如努力也看不到成果的每件事。
但今天不同,阴差阳错地,竟然什么都没有错过。
*
灯光明亮了心情,陆时安重整旗鼓,现在是朋友,不代表一直是朋友,心情亮堂,脑子也闪亮起来。他向她招手,“沈栀言,玩个小游戏?”
这时间能玩什么游戏?沈栀言被勾起好奇。
“过来和你说,”陆时安声音虚浮,耷拉了一下脑袋,“一直喊话我头晕。”
忘记他身体虚弱了。
沈栀言也席地而坐,与陆时安隔着一点距离,大王安静踱来,大大的头搁在她腿上,她瞬间心软,摸了摸它的头。
陆时安见她坐下,才放松向后靠,“挑战一个月打卡,来不来?”
“打卡?”
“每天记录至少三件幸福的事,”陆时安举起一只手比三,星光跃至指尖,“为期一个月,谁记得多就赢,输的人送一件小礼物。”
沈栀言了然。
这事传说有让人幸福的神奇魔力,她曾做过,但没能坚持几天,生活充满了细碎重复的小事,罗列起来反而味同嚼蜡。
喝奶茶、优惠券、吃了什么好吃的、看到一只狗......
她根本拿不出能对外人道的幸福,像从前获得奖学金、考试第一名那样,一出手就金光闪闪的幸福。
但陆时安的邀请让她又有点动心——万一这次能有所改变呢?万一魔力生效,她从此变得幸福了呢?
脑子里住进了一位说客:有搭子容易坚持,反正只有一个月,大不了就放弃。
可以试试。
她问:“明天开始?”
“今天。”陆时安纠正,他似乎攒了很多幸福似的,语气志在必得。
“今天?”
“现在已经过十二点了。”
好像钟声刚刚敲响。
原来圣诞已经度过,以为的独自过节,就这么莫名其妙和陆时安一起过完了。
陆时安是行动派,当即就在小程序创建好任务,将链接分享给沈栀言。
任务名:幸福回响——每件小事一百块。
沈栀言:......
有必要叫这么长的名字吗?
但诱惑力真的又强了些。
从朋友升级成打卡伙伴。
陆时安似乎彻底酒醒,声音都清朗起来,再次直直看向沈栀言,带着引诱的神采,“送你个现成的幸福要不要?”